吉尔美什

 《吉尔伽美什》是人类历史上最古老的史诗，比荷马史诗还要早上一千多年。里尔克曾这样说：“《吉尔伽美什》带给人的欢愉胜过一切……我认为它是一个人所能够经历的最伟大的事情。一次又一次的，我把这个故事讲给这个人听、讲给那个人听，要知道，是整个的故事啊。而每一次，听到的人都叹为观止……《吉尔伽美什》对于我来说意味深长，它让我魂牵梦绕。”我的经历极为相似：从第一次知道这部史诗开始，就愿意不断地去读它，并且有一种冲动，要把它讲给每一个人听。《吉尔伽美什》魅力何在呢？
    要回答上面的问题，不妨先把它跟《夸父逐日》稍作比较。夸父为何能够成为一个光辉灿烂的形象深深地印在我们心中？因为他用生命做着最为崇高的追求，他的挑战突破着人类的极限，他英雄的壮举带给人壮美的体验。吉尔伽美什的经历有过之而无不及，并且，他的经历更为复杂、他的成就也更加辉煌。
    吉尔伽美什确有其人，是古代美索不达米亚地区苏美尔王朝的第五任国王，他的故事代代流传，并最终形成了这部古巴比伦史诗。在史诗的一开始，吉尔伽美什以暴君的形象出现：强取豪夺、奸淫无度。这是因为他内心孤独而焦灼：二分为神，一分为人的他在人世间孤独求败，无法找到灵魂的伴侣。当民怨鼎沸之时，众神齐聚一堂，决定给他造个同伴：恩启都。恩启都造成之后，被置荒野，与羚羊为伴、与群兽嬉戏，但他内心亦有一个渴求：“他切盼有人能够懂得他的心，一个朋友。”直到有一天，恩启都被猎人发现了。这个猎人向吉尔伽美什求来神娼莎姆哈特将恩启都驯服。神娼继而把恩启都带到乌鲁克城与吉尔伽美什遭遇。两人经过一场酣战，反倒结成了惺惺相惜的生死兄弟，并肩作战。他们先是杀死了看管雪松林的胡瓦瓦，又一起屠戮了天神派来的天牛，这让他们的英雄历险和壮举达到了顶点，但同时也冒犯了天神，导致恩启都的死。失去了灵魂的伴侣，吉尔伽美什的世界天塌地陷，他上天入地以求永生，但最终无功而返，只是在归来之时看着辉煌的乌鲁克城墙才得到些许的安慰：虽不能永生，他毕竟能名垂青史。整个史诗好似讲述人类必死的悲剧，但悲剧的阴霾被吉尔伽美什惊天地泣鬼神的英雄壮举所穿透，闪现着人性的光辉，体现出由原始社会向文明社会过渡时期人类社会的特点。
    不管是以朗吉努斯还是埃德蒙·伯克的标准来看，《吉尔伽美什》都算得上是一部崇高的作品，它的崇高体现在史诗人物的至情至性、对人类极限的最大挑战，以及对完满生活的追求上。此处仅就至情至性这一点举例：史诗对性的描写大胆直白，但却免入低俗。比如莎姆哈特引诱恩启都的场景，让人忍俊不禁。神娼宽衣解带，诱恩启都入怀，然后史诗这样描述：一个女人能为一个男人做的，她做到了。恩启都的激情包裹着她、亲吻着她。足足六天七夜，恩启都激情不减，与莎姆哈特鱼水交欢。史诗对于同性之爱，亦不避讳，比如吉尔伽美什与恩启都未见之时，已被对方深深吸引：“被爱牵引，一个为另一个所吸引。”吉尔伽美什之母亦预言，他将会爱上恩启都：“你会像抚摸一个女人一样抚摸他，像爱一个妻子一样疼爱他。”恩启都死后，史诗更是用至为简洁的语言刻画出人类深切的苦痛：“吉尔伽美什摸了一下他的心，它不跳了，恩启都也不睁眼了。当吉尔伽美什摸他的心的时候，他的心不跳了。于是，吉尔伽美什拿一块面纱盖在恩启都头上，像是盖上自己的新娘。然后，吉尔伽美什像狮子一样咆哮，像一头绝望的母狮被人抢去了幼崽。他蹦啊跳啊、他左冲右撞、他围着床跺脚打转，他撕扯头发撒满一地，他把华服拽得一片一片扔得远远。”吉尔伽美什拒绝将恩启都入葬，直到有一天，一只蛆掉出了恩启都的鼻孔。
    人还会这样活过吗？至情至性、充满血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