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9月09日 Wed

从收藏到知识生产:博物馆物的本真性悖论

《文摘报》(2026年09月09日 06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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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版:光明学林
文摘报 2026年09月09日 Wed
2026年09月09日

从收藏到知识生产:博物馆物的本真性悖论

  整部博物馆物的生命史,在收藏与知识生产这两个极点之间摆动。作为人类文明史中的典型代表,博物馆云集的物蕴含着丰厚坚实的历史文化意涵,记载着其产生和存在时期的“世事变化”。以物为媒,公众的历史感得以从具体处、细微处持续重建。诚如韩炳哲所言:“物的‘可靠性’在于物把人嵌入那些支撑着生活的世界关联中。”这些世界关联既是物质的,也是精神的;既是历史的,也是当下的。博物馆物的本真性正是在这种关联的编织与重构中展现出其复杂而动态的面向。

  从最初对物质实体原初状态的承诺,到知识生产中对文化意义的再造,再到数字技术介入下的悬置与流动,物之本真性的内涵不断被丰富,也不断被挑战。设若用奥地利心理学家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的学说将其人格化,那就是物从无意识的“本我”变为按现实原则行事的“自我”。如果说“本我”代表着物入驻博物馆前的原始状态——自在、沉默、未经理性审视,那么“自我”则是物进入博物馆后,在收藏、鉴定、分类、阐释、转译等一系列操作中被塑造出的“公共形象”。这一转变不是自然而然的,而是博物馆化的结果,即物必须学会“言说”自己的身份、年代、来源,必须适应分类体系与展陈逻辑,必须回应观众的期待与知识的规训。正是在这个从“本我”到“自我”的转变过程中,本真性被承诺、被再造、被悬置,也由此陷入悖论性的命运。

  这一悖论集中体现为本真性的双重身份:它是物得以进入收藏序列的逻辑起点,没有“真”的身份,物便无法获得博物馆的入场券;同时,它又是博物馆化的逻辑终点,物需要在去语境化、修复、研究和展陈等一系列实践中被重新证明、建构和呈现其“真实性”。起点处的“原生本真”与终点处的“博物馆本真”之间存在着难以弥合的断裂,这正是“博物馆物之本真性悖论”的核心所在。但这种断裂并非对本真性的消解,而是一场关于“何为真实”的持续对话与追问。

  (《深圳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26年第4期 宋厚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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