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舍创作的“人民性”实践

　　被誉为“人民艺术家”的老舍的创作，深刻体现了文学的“人民性”。在1937年之前，老舍以小说为载体聚焦北平市井平民的个体命运，在《老张的哲学》《离婚》《骆驼祥子》等作品中，以人道主义的善良与同情描摹了祥子等底层个体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中的困顿与挣扎，奠定了“人民性”对旧社会底层民众命运的认知。

　　全面抗战爆发后，老舍毅然突破小说的精英文学边界，转向鼓词、京剧、相声等老百姓熟悉和喜爱的通俗文艺创作。《打小日本》《王小赶驴》《新刺虎》等作品，以传统曲艺为载体、方言口语为表达、集体抗战为题材，在作品中注入了鲜明的时代精神，构建起文艺动员群众抗战的实践范式。作品虽然带有战时应急的特性，文学性和艺术性较之以往的作品有所缺乏，却也标志着老舍完成了从关注个体到服务集体的关键转向。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老舍创作的“人民性”实践步入成熟，无论是话剧《方珍珠》《龙须沟》《茶馆》对人民建设新生活、见证时代变迁的书写，还是通俗文艺对农业合作化、城市改造、政治运动等现实题材的呈现，都摆脱了战时的局限，展现了新社会不同群体的发展需求。这一时期老舍聚焦人民的生存改善与精神成长，一如既往地以小人物命运转折为切口，通过今昔对比，展现新中国“人民当家作主”的政治主题。在这些作品中，老舍将集体追求与个体需求深度统一，将社会主义改造具象为底层生活的切实改善，使“人民性”在柴米油盐、喜怒哀乐中落地生根。同时，他深入生产与建设一线，以人民的生活为素材、以人民的反馈为标尺，让创作充分反映人民和社会需要、覆盖广大人民群体，最终实现从同情人民到与人民站在同一水平线甚至主动向人民学习的深刻转变，以一名“人民艺术家”的自觉，让文艺真正成为扎根人民生活、承载人民精神、服务人民需求的文化产品。

　　老舍的创作轨迹清晰勾勒出“人民”在现代文学中的形象演进。他们从旧社会的失语者成长为抗战时期的抗争者，最终升华为新中国的建设者。在他笔下，人民跳脱出被苦难叙述的窠臼，从被同情、批判的对象，转变为具备“主动性、创造性、革命性”的拥有改天换地力量的时代主人翁。

　　在“文艺为人民服务”的创作宗旨被一再重提的当下，老舍创作的“人民性”实践经验，具有超越时代的价值启示。中国社会结构的深刻变迁要求“人民性”既需直面底层生存困境，展开对社会问题的理性批判，又需避免陷入“底层写作”的立场争议，批判性地审视底层民众的生活困境。老舍的创作以其深切关心底层民众、热情关注国家民族命运并为之坚持不懈的创作情怀，为文艺工作者提供了极具生命力的参照坐标，而老舍创作中对“人”的珍视、对“人民”的辩证书写，尤其是在个体与集体、特殊与普遍、传统与现实之间的平衡智慧，恰为破解当代文学的创作困境提供了解决方案。

　　（《华侨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6年第3期 田文兵 李佳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