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的历史价值
《大学》作为“四书”之首,在文学史、思想史和儒学史上具有极其重要的地位。
第一,文学史上的价值。战国时代的诸子文章,论辩式散文最为兴盛。就论理结构的严整性而言,《大学》首屈一指。如“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等三“在”递进句式,“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等六“先”七“后”连环套句式,以及“所谓诚其意者”“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等五个“所谓……者”的解释形式,都是十分严密而独特的。《大学》虽为单篇,但以其特殊的行文风格和巨大的影响力,在古代文学史上应占有一席之地。
第二,思想史上的价值。最为独特者,为《大学》的“亲民”观念,既不同于前世盛行的“亲亲”观念,也有别于后世所谓“化民”观念。“亲亲”观念是宗法分封社会的主导观念,反映的是建立在血缘关系基础上族群内部的权利和义务关系。孔子的思想还主要停留在“亲亲”观念的范围内。子贡问孔子:“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孔子说:“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论语·雍也篇》)孔子讲“仁”,重在爱“人”,即贵族阶级,尚未及“民”,即平民阶级,所以“博施于民而能济众”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连尧、舜这样的圣人都难以做到。“化民”观念是君主集权社会的主导观念,体现的是编户齐民作为统治基础和教化对象的权利和义务关系。同为《礼记》一篇的《学记》,所云“足以化民易俗,近者说服而远者怀之,此大学之道”,属于这一类观念。《大学》和《学记》,虽同言“大学之道”,但两者的性质不同。《学记》的创作年代应在列国君主普遍实行集权的战国中期以后。
第三,儒学史上的价值。将《大学》的主旨观念置于孔子思想和孟子思想之间看待,孔孟之间思想转变的逻辑就更清晰了。孔子思想以“仁”为核心,集中阐发“孝弟为仁之本”的发生论和推己及人的实践原理,而少有政策性主张。《大学》将“仁”落脚到财用上,提出“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的实现路径。孟子则以善推“不忍人之心”为出发点,系统论述“有恒产者有恒心”的仁政思想及“制民之产”的政策设计。可以说,《大学》所反映的思想源自孔子,应是孔孟之间的重要桥梁。
(《文史哲》2026年第2期 时雨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