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4月18日 Sat

一场停电引发的静坐漫想

《文摘报》(2026年04月18日 07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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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版:书苑撷英
文摘报 2026年04月18日 Sat
2026年04月18日

一场停电引发的静坐漫想

  ■晏藜

  这一夜突然停电,索性暂停了文字,独自在空洞的黑暗中静坐一小时。平日里各种人事信息塞得太满,此刻多数感官被迫静止,反而触摸到了真实的安宁。

  想起还在江南的时候,有一回,好像也是这样的一个暮雨天。我坐在教室的窗边发呆,突然被从外面弹进来的雨水惊醒。临近清明的雨已是催花雨了,轻柔绵软,润物无声。讲台上教授好像在分析《源氏物语》的人物悲剧逻辑,可一句也听不进去,满脑子全是“白雨跳珠乱入船”的画面。心动难耐,下了课就赶最近的高铁去了杭州。

  对西湖这样的临时起意,在江南的那些年,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不说苏、白二堤,曲苑、柳浪,就是杨公堤、龙井村、虎跑泉、灵隐寺……哪里都有我曾经虚掷过的光阴。为了孤山的梅花,为了曲苑的风荷,为了湖舟上的雨雪,为了烟霞里的古塔晚钟,为了姜家最早的一杯明前茶,为了秋后外婆家的虾仁和醋鱼——单单西湖,都是尽日风光看不足。

  那些年做过的太多无聊事,许多都关于这个湖。有一回独行至孤山,见眼前山水空蒙,突然就想,若此时此刻,眼前这一片水墨之中,能有一个撑着红伞的人走过就好了。于是便在原地等了两小时。想不到竟真让我等到了。水墨天地间,一点红由远及近而来,画面顷刻间被点亮。虽然是这么小而无聊的一件事,却也偷偷收在心里得意了很多年。

  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好好听过一场雨了。如今住在城市的高楼上,窗外没有檐篷,再大的雨也只是遥遥地看着从远处化成雨线唰唰而过,却听不见记忆中那淅沥绵密之声了。我小时候家住一楼,窗户外面都装有防水的檐篷,一下雨,滴答声就响起来。那是童年时节奏天然的乐曲,每回下雨都趴在窗前听,一听就是一夜,不知何时睡着了,梦里也是滴滴答答的。有一句老话说,雨这种事物,“能令昼短,能令夜长”,觉得对极了,雨确有这变幻时间的魔力。

  清人张潮在《幽梦影》中提到过他喜欢的两种雨声——“梧蕉荷叶上声”与“承檐溜筒中声”。雨水打在梧桐、芭蕉与荷叶之上,比落在其他地方更好听。过去人家中庭院常植有梧桐,细雨一落,便“到黄昏,点点滴滴”;秋凉渐满,窗外的芭蕉叶片也早长得硕大,人们静听着“山窗雨打芭蕉碎”,恍惚间模糊了眼前的真与幻。黛玉不喜欢李商隐的诗,却独喜欢那一句——“留得枯荷听雨声”。从此荷也和雨声牵连起来。

  “檐”与“雨”也总是被连在一起的。“卧听檐雨落三更”“泣尽风檐夜雨铃”“茅檐秋雨对僧棋”……仿佛有屋檐合着一搭,雨就更有了诗意。中国的古建筑形制多样,单是檐就有不少样式。无论是繁复如重檐歇山顶,还是简单如单檐悬山顶,都是人们仰头即见不容忽略的头面。过去,人们称从檐上滑下的雨水为“檐滴”,倒是贴切。

  “雨微檐滴缓”“檐滴断还连”,都是等在屋檐下的观雨人的心情——既要屋檐遮挡免受浸淋,又不舍雨水立刻落下,希望它能缓上一缓。

  (《桃花与蟹》陕西人民出版社2025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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