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4月08日 Wed

情感史加深我们的历史认知

《文摘报》(2026年04月08日 06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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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版:光明学林
文摘报 2026年04月08日 Wed
2026年04月08日

情感史加深我们的历史认知

  情感史作为新兴史学研究领域,发轫于20世纪80年代。近些年来,情感史研究的发展尤为迅速,对全球范围内的历史学研究产生了深远影响。“历史认知”指人们对过去的理解及其表达方式。“认”关乎如何认识过去,涉及历史观;“知”指向有关历史的具体知识,依赖历史研究的方法与书写形式,二者彼此交织。

  情感史与历史学的关系,大约经历三个主要发展阶段。第一阶段关注情感有无历史性的问题。神经医学和心理学因学科性质追索情感普遍性与历史性,扬·普兰佩尔指出主张情感普遍性者认为其有恒定、跨历史、文化间普遍存在的基础,如人面对战火皆生恐惧。但人类学、历史学研究发现情感表现受社会文化互动制约,具历史性,遂进入第二阶段——情感成为社会文化变化的考察角度。彼得·斯特恩斯夫妇创造“情感学”,强调情感社会性,其社会常规随历史变动,故情感具历史性。2011年乌特·弗雷弗特《历史上的情感:失去的和发现的》突出情感历史性——既然情感可以“失去”和“发现”,那么其历史性自然是显露无遗了。

  随着情感历史性观念确立,大量探讨情感与历史互动的论著推动情感史研究蓬勃发展,对我们习以为常的历史认知产生深远影响乃至挑战冲击,推动流派进入以“革新历史认知”为标志的第三阶段。情感史发展的第二阶段(确立历史性)与第三阶段(革新认知)存在重叠交叉的共生关系。

  首先,近代史学基于三段论历史观(古代、中世纪、近现代),将近现代与前近代隔离为崭新时代,以体现历史逐步进步。而芭芭拉·罗森宛恩则试图通过情感研究,质疑和挑战这种历史线性进步的史观。她提出“情感共同体”概念,认为情感表露视所处共同体而定,不应按时代区分。其次,情感史研究挑战近现代“进步性”。线性进步史观将前近代与近现代对立以证后者优越,近代思想家认为17—18世纪西方文化因科学革命与启蒙运动(源于理性开发运用)而进步。但弗雷弗特指出启蒙思想家如卢梭、康德将女性排除在理性外,其研究质疑动摇启蒙时代与近代社会“进步性”,开启审视“现代性”新视角。最后,情感史研究挑战西方近代理性主义基础的二元论思维(理性与感性、理智与情感等对立)。情感史研究受神经医学、心理学刺激,新近研究发现心灵与身体、思考与行动非二元,而是交织关系;感觉史、身体史发现人是生物文化动态生命,心智与身体不应二元区分,二者相互影响。这一跨学科的发现,由“具身性”这一概念来指称,在哲学、认知科学、心理学、人类学和社会学等学科中十分流行。

  情感史能更新历史认知,正因其同时触及历史观与历史书写两个层面。一方面促使重新审视历史结构与意义,将历史视为不同情感共同体中生成变动的经验场域;另一方面推动史料选择和书写方式拓展,私人日记、身体记述等渐成可分析对象,改变传统史料范围和效用。历史书写不再只是事件叙述,而是对“人在历史中如何感受与行动”的还原,历史认知不再停留抽象理念层面,转向具身的、关系性的及生成性的理解,此为情感史之于当代历史学革新的关键启示。

  (《史学集刊》2026年第1期 王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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