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铁”被文字“铣”成光
铣床车间里,光线略暗,刺耳的轰鸣声不绝于耳。趁着休息间隙,廖品仕将铣床上的照明灯转向墙角,麻利地从墙上的包里取出本和笔,又将铁制的高凳放在墙角的矮凳前面。前者为桌,后者为椅,他坐定后写下脑海里刚刚闪过的一些文字。
“一次次不幸的遭遇,让我不得不向命运tuo协,但我决不能违背自己的初心。”笔记本上的字很隽秀,因为文化程度不高,一些不会写的字,廖品仕就用拼音标注。
他是衢州开化人,1977年出生。关于童年,他觉得自己是孤独的。因为没有零花钱,他和小伙伴们玩不到一块,就独自到河边,捡起鹅卵石在青石板上画画。画画,成了他的一大爱好,还在各种画画比赛中拿过很多奖。
对于语文,廖品仕也似乎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初中时的一节语文公开课,让他“一背成名”。课上,老师教的一篇两百多字的课文,廖品仕默读了一遍,就当着全班的面背出来。
出生于农村的他,自小就知道,唯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初二时,因为家庭变故,成绩一落千丈。幸运的是,毕业后,他收到国美附中的录取通知书。
“父亲却把录取通知书揉成团,丢了!”这成了廖品仕永远的痛。父亲早已为他规划好了人生:做一个木匠。但身体瘦弱的廖品仕做不了木匠,就学起了裁缝。之后,他去了义乌打工。
1994年,廖品仕来到温州,陆续做过电镀工、冲床工和铣床工等。不甘于平静,2002年,他来到河南、山东办过模具厂等,均以失败告终。
初中毕业后,廖品仕除了写信,从没有提过笔。8年后,他才跟过去的自己和解,尝试写一些散文、随笔,并到培训班学习画商业画。2005年,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创作一部长篇小说。
“写作,让我心平气和。”廖品仕说,他用文字抒发苦楚,也记录下遇到的人和事。他深知,自己的知识储备不足以支撑起长篇大作,但身边无数打工人的境遇,给了他源源不断的灵感。
2016年,廖品仕完成了7万字的小说框架。他将其定义为展现人性温暖的打工文学,刻画了村妇程秋禾从山村来到城市,通过自身努力取得成功的故事。“刚开始,我准备以自己为主人公,但我离成功还很远。”廖品仕说。小说的主人公他寻找了很久,直到认识了一名在上海做家政的四川女子。主人公程秋禾就这样诞生了。
程秋禾的家乡,也是廖品仕的家乡,两人的生活轨迹对上了。
兜兜转转,廖品仕又做回了铣床工。2015年,他到温岭一家鞋底模具厂上班,并正式开始创作小说。铣床车间、宿舍,都是他的创作基地。没有电脑,他所有的文字,都写在本子上。为了将手稿录入手机,他学习输入法、办公软件的使用。没过多久,这50多万字全被录入了电子文档里。
一次偶然的机会,廖品仕得知衢州市推出文化艺术专项资金,资助本土作者出书。他当即提出申请。在衢州市文联和温岭市作协的帮助下,廖品仕对小说不断打磨,2025年11月,《咱们的世界》出版了。在该书后记中,廖品仕写道:“小时候,我想不到不让自己辍学的办法。长大后,我告诉自己,不要再为昨天失去的事物感到悲伤,而要一直努力追寻未来的光亮。”
命运的“铁”被文字“铣”成光,这束光,不仅照亮了廖品仕,也映亮了“咱们的世界”——每一个平凡人内心里那不曾熄灭的远方。
(潮新闻 3.19 赵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