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的二月二
■张喜龙
二月二这天清晨,村里家家户户的灶台便热闹起来。炒馍豆、炒苞谷豆,或是炒毛豆;炒罢,再烙出一摞黄澄澄、香喷喷、软乎乎又带着韧劲儿的油馍。这些吃食,别说平日里,就连过年都难尝到——家乡有老规矩,正月里不兴烧干锅,唯有到了这天,孩子们才能敞开肚皮,把馋虫喂得饱饱的。
炒食先从馍豆开始,炒馍豆工序繁杂,还格外讲究。先要把面发好,揉面时加入适量花椒粉、清油、味精与食盐,反复揉搓至面团光滑筋道。接着将面团分批擀成薄厚均匀的圆饼,以擀面杖为尺,先切出筷子粗细的长条,再调转方向,改切成小拇指盖大小的方块,最后用指尖轻轻一转,把小方块揉成圆滚滚的小粒,生馍豆便成了。
生馍豆分批倒入烧烫的铁锅,用铲子快速翻搅,待表皮微微泛黄,把纯净细沙倒进锅里,将馍豆完全埋住。此时立刻添柴加温,只见灶膛里熊熊火苗舔着锅底,手中锅铲不停搅动,不消片刻,浓郁面香混着料香便漫遍全屋,飘出庭院。
馍豆炒熟后,连沙带豆一同舀进细筛,晃动筛子滤去滚烫细沙,金黄酥脆的馍豆便留在筛中,随后倒入盆中晾凉,再着手下一轮炒制。
捏一粒晾凉的馍豆丢进嘴里,“咯嘣”一声脆响,咸香滋味在舌尖散开,越嚼越醇厚,像极了如今的五香棋子豆。
炒完馍豆,再炒苞谷豆或毛豆。
炒罢各类豆子,就轮到烙油馍了。这天的油馍多是死面的,烙好后表皮酥脆,内里层次分明,香气扑鼻,吃起来筋道十足,余味绵长。
这些香酥吃食,在我们放学前就准备好了。于是上午的最后一堂课,不少同学坐立难安,心里像揣了只蹦跳的小兔子,一门心思盼着放学铃响。铃声刚落,教室里的孩子便如脱缰的小马,片刻也不愿耽搁,撒腿就往家飞奔。
下午返校时,同伴们的衣兜个个鼓鼓囊囊,装着馍豆、苞谷豆,偶尔有几个人的兜里还揣着稀罕的炒毛豆——那时毛豆稀少金贵,可不是家家都能吃到的。
上课铃响前的校园,欢笑声、打闹声此起彼伏,混着浓郁的炒货香,将二月二的喜庆,酿得愈发醇厚绵长。
这就是我记忆里的二月二。20世纪70年代的乡村里,春节过后,专属于我们农村孩子的又一个欢天喜地的节日。
(《西安晚报》3.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