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3月07日 Sat

买得一枝春欲放

《文摘报》(2026年03月07日 08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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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摘报 2026年03月07日 Sat
2026年03月07日

买得一枝春欲放

  “日赏繁花夜观灯”,近日,各地的花灯、花市都昭显着新春的喜庆。花市,这个人们如今买花最常去的场所,南北朝时期就在中华大地上出现了。

  墟集初闻卖花声

  花市的历史可追溯至晋代“花朝节”的流风余韵。花朝节是为了庆祝百花生日而设立的岁时节庆,以春日踏青赏花为核心活动,六朝时期发轫,唐代正式以农历二月十五为“花朝”。是日,士女(指青年男女或民众)郊游玩春、扑蝶为戏,宫廷、民间皆以赏花为乐事。

  花朝节的兴起加之居家赏花的需求,使得花卉开始被大量栽培。长安、洛阳等地出现了专门销售花卉的“花户”,不过此时并未形成固定的市场规模,花卉交易多呈小型、流动的状态。

  真正成规模的花市,最早出现于唐代时的广州。其实早在南北朝时期,爱花的广州人就因地制宜,遍植豆蔻花、鹤草、山姜花、兰蕙、水莲、桂、朱槿、刺桐等南国花木,又互通有无,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出售花卉的墟集(古老的集市形式)。

  唐玄宗在位时,广州专门艺花(种花、插花、赏花等)、卖花的人数已颇为可观。官府在花地河河口设立了大通港,本土的花卉种苗通过大通港远销至欧洲;不少舶来的花卉也在此港登岸,茉莉、水仙、郁金香等,皆由此时起“入籍”广州。大通港口沿途的沼泽湿地条件得天独厚,逐渐被开垦为鲜花种植地;今芳村花地古称花埭,河涌纵横、堤堰曲折,自隋代起当地居民便在此垦荒植卉,渐有花田。广州内外四野芳香,卉木交长,“花田一片光如雪”“相逢尽半是花农”,这些诗句就是欣欣向荣的唐代广州花业的写照。

  当时的花卉交易网也已形成。名相张九龄《春江晚景》诗中有“薄暮津亭下,余花满客船”,写的就是当年广州古芝兰湖卖花船的情景,唐末刘恂的《岭表录异》则有“朱槿花……俚女亦采而鬻,一钱售数十朵”的记载。可见广州此时不仅有固定的花市,更有流动的卖花船穿梭于水网,街头巷尾亦不乏担花叫卖的小贩,形成了交易网络。

  与此同时,在“牡丹甲天下”的神都洛阳,兴许是“武则天醉酒焚牡丹”的传说过于出名,令洛阳的花市名扬四方。每年四月牡丹绽放之际,就是洛阳花市盛大举办之期。牡丹的盛开吸引民众前来花市游赏,白居易的《买花》一诗生动描绘了当时的盛况:“帝城春欲暮,喧喧车马度。共道牡丹时,相随买花去。”那时被竞相购买的富丽牡丹,并不以品种的贵贱作价,而是根据花枝的数量来定价。一丛深色的牡丹竟能换得二十五匹锦绸,这足以证明牡丹花市在当时的人气有多旺。

  元夜花市灯如昼

  在宋代,广州几大花市出售的花,皆以秀雅绝丽的素馨花为主。说起素馨花的来历,还有个凄美的传说。五代十国时期,南汉王刘鋹(音chǎng)有位宠姬,名唤素馨。她本是广州珠江南岸庄头村的种花女,酷爱波斯名花耶悉茗。入宫后,她时常带领宫女们种花摘花,装扮宫廷。刘鋹为投素馨所好,下令御花园里都种上耶悉茗。后来,宋朝大军南征,准备平灭南汉。素馨热爱和平,爱惜花草,不忍见两广百姓受刀兵之祸,劝得刘鋹投降,使广州免于兵燹(音xiǎn,指的是因战乱而遭受焚烧破坏的灾祸)。素馨去世后,人们为了纪念她,将耶悉茗改名为素馨花。她的老家庄头村成了专门种素馨花的花田。广州另一别称“花城”即由此而来。至今广州花市仍以素馨花为“主花”,花农都说“素馨不开,花市不旺”。

  作为宋代的政治文化中心,汴京花市的繁华也是拔头筹的。北宋孟元老的《东京梦华录》记载:“万花烂漫,牡丹芍药,棠棣香木,种种上市,卖花者以马头竹篮铺开,歌叫之声,清奇可听。”可见彼时的汴京,卖花、赏花的集市已十分兴旺。

  汴京的花市设在寿安山下的寿安坊。《邵氏闻见录》中有对当时人们赏花、购花、游花市的情景描写:“岁正月梅已花……抵暮游花市,以筠笼卖花,虽贫者亦戴花饮酒相乐。”在年宵花盛放之际,人们携酒肴来到花圃,面对群芳,纵情饮酒放歌,欢呼玩赏。到了傍晚,花农们用竹笼盛着鲜花来到花市叫卖,卖花买花的人流熙熙攘攘,“花市东风卷笑声”,处处喜气洋洋,春光满眼。尤其是在正月十五元宵之夜,灯火妍花交相辉映,盛大的景象屡屡被文人写入诗词中。文彦博写道:“去年春夜游花市,今日重来事宛然。列肆千灯争闪烁,长廊万蕊斗鲜妍。”欧阳修更据此写出千古名句:“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花市的盛况,连新婚不久的才女李清照,在游赏后也情不自禁地挥毫写下:“卖花担上,买得一枝春欲放。”李清照鬓角上那枝鲜花的芳香,从宋代的花市中飘来,落在了千年后的纸页之上。宋代莳花美学至今依旧韵味悠长,让人沉醉其中,遐想连篇。

  南宋时,随着迁都临安(今杭州),花市的盛况也转移到了江南地区。江南的湿冷,挡不住人们去水乡的巷弄里寻找春天的热情。临安风景如画,四季百花争妍,赏花习俗兴盛。新的城市结构打破了唐代的坊市界限,商业活动不再受空间限制,于是日常消费鲜花的风气深入每一户人家,家家户户都插花、簪花、赏花。从文人的案头、千金的闺阁到僧侣的禅房,无不遍插千姿百态的花朵。

  由于南宋社会对鲜花需求极大,给花卉贸易提供了有利的环境和条件,从而带动了临安鲜花贸易的繁荣。花卉市场按照“花市”“花团”“花局”等不同规模、档次和品种进行分门别类精准布局。一般花市规模最大,花团略小,花局多为经营花卉生意的商铺。比较知名的“官巷花市”“城西花团”相继成立,花卉成了重要商品。据《西湖老人繁胜录》所记,“城内外家家供养,都插菖蒲、石榴、蜀葵花、栀子花之类,一早卖一万贯花钱不啻”。须知南宋一万贯钱,约等于如今的300万元人民币。

  交易额如此之巨,可见临安的花市有多么发达。《武林旧事》记其“罗列春芳,珍奇百出”,临安已俨然是花团锦簇的大都会。尤其是三月暮春,正是鲜花盛开时节,也是鲜花生意最旺盛之时。《梦粱录·暮春》载:“春光将暮,百花尽开,如牡丹、芍药、棣棠、木香……水仙、映山红等花,种种奇绝。卖花者以马头竹篮盛之,歌叫于市,买者纷然。”

  南宋时期的广州花市也已经非常成熟,不仅售卖鲜花,还出现了花苗、花器、插花工具等配套商品,形成了完整的花卉交易产业链。而且,整个花市开始与民俗节庆深度融合,推动了应季花市的兴盛,最终演变成今日人们所熟知的、充满浓郁年味的春节花市。

  百户千家花如锦

  明清之际,花市的规模达到了新的高峰。明代的苏州,正月里玄妙观花市最是热闹。道士们在观前摆花摊,卖的是本地培育的“虎丘海棠”“天平梅”,还有杭州运来的“西溪兰”。文人墨客爱逛花市,唐伯虎曾画《岁朝图》,画里有他从花市购得的瓶插牡丹、案头佛手。平凡的日子在花的陪伴下也能过成诗。

  明代中叶,气候温润、万商云集的珠江三角洲崛起为全国性花卉产区。广州河南二十三乡多半种花为业,花农拂晓摇橹,把一船船素馨、茉莉、瑞香等,经花渡头运入城,在藩署前设摊摆卖。

  清代广州最有名的花市,是花地观音庙前的天光圩花市,为清代芳村地区主要的花卉集散地,又称花圩。每天清晨,五彩斑斓的鲜花在水边开市,卖花人把它们装在竹篮里,分送到千家万户,为人们的生活带去一片春光。

  明代,北京成为都城后,也开始了“百户千家花如锦”的花市之盛,并在清代形成高峰。据清代《燕京岁时记》载:“厂甸在正阳门外二里许,古曰海王村,明嘉靖间筑外城于此,为窑厂,后废为隙地,遂成花市。”每逢春节前后,厂甸一带便成了花的海洋。“腊月即有卖水仙花者……其初至时,价颇昂,稍后则贱矣。牡丹、芍药、山茶、碧桃之属,皆贮暖室,以火烘之,所谓唐花(即在屋内养的花)是也。”

  由上述记载可知,此时的北京花市不仅有本地的蜡梅、迎春、水仙等,更有各地运来的奇花异草,在暖室中催开,供人赏玩。比如河北的花农就把窖养的榆叶梅、贴梗海棠等,挑进城关卖,叫“打春花担”。《帝京岁时纪胜》记载:“凡新岁燕享,必先设水仙、梅萼,以兆‘仙眉寿’‘眉寿长春’。”文人雅士会特意前来,寻一两枝傲雪的红梅,或是一盆清雅的水仙,插于瓶中,案头清供。寻常百姓也乐于在年节前夕,买上几枝鲜花,讨个“花开富贵”“迎春纳福”的好彩头,为新春增添几分诗意与祥瑞。

  (《北京日报》2.25 王新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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