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固守本国优先,欧洲不安全感加剧,战略自主之路漫漫。美欧关系不确定性增加。3位欧美国家专家对此进行深度解析。
克劳斯·拉雷斯(美国威尔逊中心全球欧洲与基辛格美中关系研究所研究员)
帕斯卡尔·博尼法斯(法国国际关系与战略研究院院长)
黑尔佳·策普·拉鲁什(德国席勒研究所创始人兼主席)
跨大西洋关系处于有史以来最脆弱的时期
克劳斯·拉雷斯:从去年底美国发布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到刚刚落下帷幕的世界经济论坛2026年年会,我们不难发现,跨大西洋关系正陷入困境,且处于有史以来最脆弱的时期。此前几年,由于美欧在乌克兰问题上立场高度一致,跨大西洋关系曾一度非常紧密。目前,虽然格陵兰岛问题在历经博弈后,似乎得到了“解决”,但美欧之间的紧张态势并未得到有效缓解。在乌克兰问题上的立场分歧、在贸易问题上的不同看法等仍亟待解决。
帕斯卡尔·博尼法斯:欧美同盟成形于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这一关系植根于共同的价值取向,包括自由民主、市场经济、多边主义等,更基于共同的政治利益,包括抵御苏联的扩张威胁等。时至今日,这两大支柱已不复存在或名存实亡。美国将欧洲描绘为专为“盘剥美国”而生的对手,并在乌克兰问题上与欧洲盟友背道而驰,欧洲却囿于惯性而不愿直面现实,对美国的强硬一再选择退让,幻想着美国能够回心转意。但事实是,欧洲越是示弱,美国越是强势。
黑尔佳·策普·拉鲁什:冷战结束后,欧洲国家不断将权力让渡给超国家的官僚机构,比如在安全问题上几乎完全依附于美国主导的北约。欧洲曾寄希望于通过构建单极秩序,应对苏联解体后的国际格局,但单极秩序却让美国走向“帝国模式”。当下,面对美国在经济和军事上的双重优势,欧洲进退维谷,更遑论捍卫自身利益。
裂痕加剧反映出战略定位上的根本性转变
克劳斯·拉雷斯:美国政府奉行“美国优先”政策,一味谋求单边利益,让跨大西洋关系面临种种挑战、重重困难。我认为,美欧不存在根本性矛盾,双方既是盟友,也是竞争对手。美国企业与欧洲企业存在竞争关系本就是国际贸易常态,无可厚非。欧洲的战略自主不应只局限于经济方面,更重要的是军事与安全方面。美国虽然不希望欧洲脱离跨大西洋联盟完全独立,但希望欧洲大幅增强军事实力,在安全事务上进一步减少对美国的依赖。
帕斯卡尔·博尼法斯:现在,美国政府的政策逻辑中已不再有“盟友”或“伙伴”,而是简化为必须打压的对手或可供榨取利益的附庸。欧洲的思维仍停留在旧日框架内,迷信于“大西洋两岸存在天然形成的利益共同体”,缺乏足够自信去参与构建新的秩序。
黑尔佳·策普·拉鲁什:跨大西洋关系产生问题的根源,在于欧洲和美国都背弃了各自曾坚持的传统。美国宪法明确规定政府有义务为人民谋求公共利益,然而这一宗旨早已被单边主义取代。欧洲方面也背离了其人文主义传统,取而代之的是将“一切皆可为”作为核心逻辑的新自由主义。欧洲需要重拾意大利文艺复兴思想、德国古典文化等精神遗产。美国同样需要重拾其建国之本,如美国第六任总统亚当斯所说:美国的使命不是去国外追捕敌人,而是照顾好自己人民的福祉。
关系能否改善须置于时代变革中加以审视
克劳斯·拉雷斯:美欧之间的紧密关系在一定程度上塑造了战后的国际格局,如果美欧同盟真正走到了分道扬镳这一步,美国的实力将大幅削弱,欧洲的实力同样会遭受重创。我对跨大西洋关系持审慎乐观态度,尽管对其前景并无十足把握。诚然,美欧之间的确存在诸多亟待解决的难题,美国对欧洲内部事务的消极看法也暂时不会消除。但在很大程度上,美欧关系的主导权还是掌握在美国政府手中,如果美国政府内部主张与欧洲合作的声音能占据上风,美欧关系自然就会迎来回转。
帕斯卡尔·博尼法斯:欧洲必须直面美国发起的挑战,构建于己有利的新格局。虽然依赖美国已经成为习惯,乌克兰问题进一步固化了这种依附心态,但欧洲拥有4.5亿消费者,市场潜力巨大,产业优势众多。既然美国信奉实力至上的逻辑,那么维系欧美关系平衡的真谛,绝非屈服于威胁,而是毅然应对挑战。
(《人民日报》2.10 刘仲华 李志伟 尚凯元 陈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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