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成人”,就是通过道德教育和实践成就君子、圣贤人格,己立立人。年届而立,废名忽然觉悟,人生最根本的事业是“成人”。这其实是补偿式的“后知后觉”。废名出身于乡绅家庭,5岁时接受传统蒙学教育,因为时代变革,中断传统教育道路,改弦更张接受现代教育,成为现代知识分子。但作为深刻浸淫传统文化的人,“成人”观念一直在他的意识里,只是暂时处于潜隐状态,一旦遇到特定情境就会被激活。事实上,它在废名三十而立之际被激活了。
树立“成人”观念后,废名反思自己前三十年的文学人生,说“吾辈似乎未曾立志去求归宿,然而正惟吾辈则有归宿亦未可知也”。他似乎不认为文艺事业也可以是“归宿”。由此,他转入“成人”的思考中。这严重干扰了他的文学事业。自此之后,废名的小说创作基本中止了,计划中的100回《纺纸记》胎死腹中,只发表过一篇1000余字的《楔子》。凌宇指出废名小说创作终结的原因,是“厌弃了人世,也就断绝了与文学的情缘”。这是用一般性原理看待废名这个特殊对象得出的结论。现代文学史上,作家诗人创作突然终结的例子很多,原因各种各样,而于废名而言,是因为他人生观的改变,是他主体意识增强的自由选择。
有意思的是,虽然废名放弃了小说创作,却在20世纪30年代初集中爆发创作了大量现代诗。于废名而言,这些现代诗与其说是文学创作,毋宁说是记录他关于“成人”思索的心迹,是其“悟理证道”的方式和载体。废名因为“成人”的诉求,一头扎进佛学,放弃了已获文名的小说创作,殊为可惜,却未料到,因为悟理证道的需要,他创作了大量现代诗,这些诗歌诠释了流连而不执着于人生的大智慧,别成一派,成为中国现代新诗中一朵耀眼的奇葩。
(《湖北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5年第3期 李嫣红 韩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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