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铎的“慎独”工夫论

    查铎（1516—1589），是浙中王门代表学者王畿的重要弟子。查铎的“慎独”工夫大体沿袭阳明、王畿之说，在整体层面上显得“述”多“作”少。不过，在以“独知”论“良知”、以“研几”训释“慎独”，以及以“无中生有”之工夫纠治滞而不通、虚而不实的工夫积弊等方面，查铎仍然对师门之说作出了有力推动。

    戒惧于名色格套与戒惧于念虑既起、善恶既分，这是查铎“慎独”工夫论主要的攻驳对象。这两类工夫的重心聚焦于具体的事为与念虑，难免于念生念灭之扰与旧习之缠绕。查铎认为之所以产生这两类误解，关键就在于认得“独”字太粗、认得“几”字太浅。“独”并非“人所不知而己所独知之地”的瞬时心理活动，“独”即是生天生地却不与万物作对的天命之性。由“天理人欲毫忽莫掩”的角度言之，“独”亦可谓之“独知”。不同于同门学侣对“独”“独知”进行区分的作法，查铎认为“独”即是“独知”、即是良知本体。致良知工夫无分于寂感动静，慎独工夫也无分于已发未发。慎独即是致中，即是致知，即是知几，因而他明确提出“圣学只在慎独”这一命题。查铎的“慎独”工夫论呈现出由形下经验意识向良知本体之境不断深化、拓展、飞跃的历程，也体现出阳明学浑一无别、心事相融的特征。

    在对“慎独”工夫论进行诠释时，查铎尤为重视对“无”之维度作出强调。在他看来，慎独工夫并非戒惧以防之于未发、慎独以察之于将然般的劳扰与紧张。查铎认为“无中生有”为阳明学的精髓，工夫之“无”并非不用工夫、不下工夫，而是自觉其良知本体并促使良知自然无碍地运用流行。可以说，查铎用“无中生有”对良知本体所具备的具足、见在、超越之义涵以及慎独工夫自觉自然、不执不滞的品格进行了深入阐发。但这种当下呈现、自证自知、自我圆成的工夫路径却也存在着“多认良知大浅，而言致良知大易”问题。因而，查铎的“慎独”工夫论在主观主义境界取向与普遍工夫论之间仍然存在着无法消弭的紧张。

    （《中共宁波市委党校学报》2025年第6期 牛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