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时期的山水图画不仅关乎国家地理形态的摹写及山水艺术的心灵化,而且还是一个政治建构问题。山水、草木、烟岚比喻王道,彰显君臣相亲,明君有德,天下大治。主要表现在以下三个层面:
一是山壑主次、高低、向背、远近等势态和分布示意君臣之道。郭熙《林泉高致》说:“其象若大君,赫然当阳,而百辟奔走朝会,无偃蹇背却之势也。长松亭亭,为众木之表,所以分布以次藤萝草木,为振挈依附之师帅也。”他借用《易》卦象描述构图,用“赫然当阳”“长松亭亭”两个形象作意象,比喻君主政德灿若太阳,合天地而有盛德;帝王的品德如松,朗朗如明月入怀,德厚流光。《白虎通义》有言“王者德至草木,则木连理”,晏殊《连理木赞》中说“直干旁合,繁枝内附;四夷宾将,耀我王度”。可见,宋人认为植物与帝王政德、江山社稷密切相关。
二是以“大物”描述山水,山水大象与王道宽厚相称。郭熙讲“山水,大物也,人之看者,须远而观之,方见得一障山川之形势气象”。山水之“大”,大在体量。绘画技法上如用皴擦苍劲、迟涩的笔意创作群山叠嶂,山高水长,谷深密林及水际突兀的大石,以山水的厚重感、威严感、沧桑感实现对地理边界的超越。同时,山水之“大”,大在气象。它指向了四时并运、生命圆融,如用朝暮四时之景绘于一图。李成《山水诀》有云:“气象:春山明媚,夏木繁阴,秋林摇落萧疏,冬树槎牙妥帖。”韩拙说:“山有四时之色:春山艳冶而如笑,夏山苍翠而如滴,秋山明净而如洗,冬山惨淡而如睡。此四时之气象也。”树易枯零花易落,时间带给人的感受是变化、一瞬,而画中并绘朝暮、四时风物,不是因时间知识的匮乏而错置物候,是用四时合一比附超越时间,凸显江山的永恒性。
三是运用远山烟岚、山岳、亭台、寺观营造仙都形象和仙境图景。邓椿《画继·圣艺》对宋徽宗御制《奇峰散绮图》的描述,“已而又制《奇峰散绮图》,意匠天成,工夺造化,妙外之趣,咫尺千里。其晴峦叠秀,则阆风群玉也;明霞纾彩,则天汉银潢也;飞观倚空,则仙人楼居也。至于祥光瑞气,浮动于缥缈空明之间,使览之者欲跨汗漫,登蓬瀛,飘飘焉,峣峣焉,若投六合而隘九州也”。画论中将叠秀晴峦视为昆仑仙境,把山上的楼观视为仙人居所。云光缭绕、流转是瑞象,王气的显现。于此,山水、楼观、云气交叠产生的意境既契合了文人隐逸的情思、儒者向往的山野之趣,又暗喻了赵宋“庶政惟和,万国咸宁”。
(《北京社会科学》2025年第9期 王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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