镖局：最后的江湖

    ■杜君立

    镖局也叫“镖行”，是受人钱财，凭借武力专门替人保护财物或人身安全的机构。有历史学家考证认为，保镖业最早出现在明代晚期，即万历到崇祯年间。当时江南一带的大宗纺织品运销北方，因为是沿着运河北上，毗邻运河且有习武传统的山东临清等地就出现了职业化的民兵，人称“标客”，所押送的布匹称为“标布”，船亦称“标船”。在这里，“标”是“镖”的早期写法，并非指武器。

    也有一种说法，认为“保标（镖）”起源于明末脱离兵营、流落江湖的“标兵”。“标兵”原指军中伴随将军的精兵锐士，军队将领常常将押送军饷等重要任务交给这些身边亲信，“标兵”便有了一定的社会声誉。

    标兵需要对付的是响马。之所以叫土匪“响马”，是因为土匪抢劫时常常骑马射箭，射的箭是响箭，能起警告作用。听见响箭，货主可以逃命，把货物留给响马即可。标兵遇到响马，自然不会落荒而逃，而是勇往直前，舍命保镖。

    除了押运货物，镖局最重要的业务是押运银钱。明清时期，货币都是重金属，即铜钱和白银。出外远行或经商，免不了携带银钱，量小可随身携带，量大的话，就得车载马驮，分外扎眼。每次科举考试，全国各地的举子赴京赶考，要带足出门半年的生活费用。一路上，携带大量财物，难免会引起匪盗歹人的觊觎，最好的办法是请镖师护送。

    从事大宗商品贸易的商人需要调运的银钱数目更大。明清时期的白银基本都是从海外进口，从沿海进入内地，大规模的白银运输便需要武装保护。政府的运输可以调动军队，民间自由商人便委托镖局提供保护。清朝中叶以后，民间票号兴起，加速了货币流通。当时社会极其动荡，票号大额的现银需要专人押送，以保证安全。如此一来，在货标之外，有了银镖和票镖。

    古代中国没有邮局，官方有专用的驿站通邮，民间通信则极其不便。随着镖局的出现，民间通信成为可能。一般人只要花上不多的费用，就可以让镖局将书信投递给远方的亲朋好友。当时一些大一点的镖局在各地都设有分局，镖路遍布周边数省；镖局与镖局之间也有一定的合作，从而形成一个四通八达的信息和物流网络。实际上，送信与送银票在形式上是相似的，常言说“家书抵万金”，远程汇兑的银票更是如此。

    开办镖局需要向官府登记备案，但镖局本身不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而是更注重优秀的镖师。镖局的组织形式既有家族式经营，也有合伙制。部分镖局采用“人力股”模式，即按镖师的武艺和贡献分配收益，而非单纯依据出资多少。

    正如传统商帮一样，同一家族或同一师傅的人，抑或同乡，往往组成一个小团体，这就是镖户。此外，也有独立执业的个体镖师。资深镖师被称为“达官”，他们不仅武艺高强，而且阅历丰富。所有镖师都是自由的，与镖局也是合作关系。从这一点来说，镖局就是一个合伙企业。

    镖局保镖，关键是信誉，丢了镖就要照价赔偿。镖局的收入来自雇主支付的“镖礼”，一般根据路程远近和货物价值而数额不等。镖师的收入并不高。在光绪年间，一般镖师月薪四五两银子，武艺高强、德高望重的老达官每月可拿到七两二钱银子。初入镖局的学徒只有二三两，但镖局管吃管住管穿。镖师走江湖需要体面，所以吃穿都不错，走到哪里，雇主都要管饭，所有镖师一视同仁。

    镖局作为传统行业，其生存基本依靠武力，以短矛为主，俗称镖枪。这种短矛放在镖车上，一旦遇到贼匪，可以抛出，极具威胁。这与西方传统武器标枪有些类似，比中国传统飞镖更有杀伤力，而且可做近战武器，用于白刃格斗。

    镖局并非现代企业，本质上仍具有强烈的传统文化色彩，其生存土壤就是那个由“人情”构成的熟人圈子，即所谓“江湖”。按照业内说法，镖局可分为硬镖和软镖。所谓硬镖，就是只靠武力保镖，跟江湖和地方毫无瓜葛；而软镖就是靠关系保镖。可想而知，大多数镖局属于后者。

    （《新食货志》中信出版社2025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