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初,伴随着西学东渐的深入,细菌学说作为一种全新的科学范式在中国广泛传播,在帮助国人打开全新微观世界,改变其卫生观、疾病观的同时,也动摇了传统中医理论及其实践体系。在病原学层面,中医传统以“六淫”为外感病主因的“气化”理论,遭遇细菌这一具象化、可观察的病原体的严峻挑战,甚至引发了“废止中医”的思潮。以恽铁樵为代表的中医人士一方面承认细菌作为致病“外因”的事实,另一方面则创造性地提出“菌在气中”的命题,将细菌置于中医固有理论的统摄之下,将人体“正气”视为内因,强调其强弱才是发病与否的关键。
在诊断学层面,依赖显微镜的细菌检验与中医望闻问切“四诊”形成方法论上的巨大鸿沟,迫使中医界在坚守自身简捷有效诊断优势的同时,开始正视并尝试回应社会对精密检验的需求。在临床层面,从治疗开始转向提高自身免疫能力,利用“体功之自然反应”祛病;用药更是从治病救人转向扶正、消毒,发挥辨证施治和“治未病”的整体调节优势,为中医找寻存续演进的新支点。总之,细菌学说的传入对中医造成了颠覆性冲击,却也激发了其内在调适创新的潜力及动力。
中医学家恽铁樵等人有条件地接受细菌学,一方面重新阐释经典文本,使之更加符合时代需要,并将《伤寒论》摆在更加重要的位置,走上了“再正典化”的道路;另一方面积极推动临床实践的革新,期待东西方医学“技术渐渐中和”“日见进化”而融会于一。这种欲拒还迎的态度,体现了中医在传统与现代、本土与外来文化冲突中寻求平衡与超越的智慧。不仅帮助中医渡过了当时的合法性危机,也为后世中西医结合留下了宝贵的思想资源与实践启示。
(《中医药文化》 2025年第5期 张爱林 张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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