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太

    ■马海霞

    乔迁新居，打算拜访对门邻居，拎一兜老妈送的蔬菜敲开对面的房门。门打开，出来一位老太太，穿着小碎花的居家服，笑盈盈站在门口。我一眼认出这是我初中的化学老师“苏老太”。

    “苏老太”当年教我们化学时并不老，也就40多岁，和我现在的年龄差不多，但我们那时觉得她就是一个老太太。

    我不喜欢化学，成绩属于中下游。这样的成绩，自然入不了苏老太的眼。看她上课的表情便知，对成绩好的学生，她笑里带着鼓励和赞许；对我这等成绩稀松的学生，她冲我一笑，我就害怕，我从她的笑里品出了嘲笑和无奈。苏老太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她上课提问，我从来不举手，下了课遇到她，也是能躲则躲。我初中毕业后再也没遇到苏老太。

    没想到，苏老太比我还热情，拉着我的手让到沙发上坐下，一边帮我洗水果一边和老伴介绍：“这是我亲学生，上学时就乖巧懂事，老师们都喜欢她。”苏老太一夸，倒让我局促不安，仿佛又回到了初中课堂上，老师问一句我答一句，不敢多言。

    苏老太问起我的工作和近况，我如实汇报，她露出赞许的微笑，还口头表扬了我。交谈了半小时，我和苏老太的“代沟”消失了，主动说起上学时化学成绩不好是没有化学智商。苏老太叹息道：“你是个聪明的学生，我那时就非常喜欢你，就是性格内向，咱俩交流太少。那年，教化学的刘老师病了，我一人带四个班的化学，还担着副校长的职务，杂事比教学任务还多，没精力照顾到每一个学生，现在想起还后悔……”

    30年后，我才知道苏老太是喜欢我的，当年对我笑也是鼓励和赞许的笑。只不过我底气不足，对老师的笑出现了理解偏差。

    一次拜访后，苏老太频繁回访，做了好吃的都想着送一碗给我。后来我才知道，苏老太教我们那一年，母亲癌症去世，父亲遭遇车祸，她老伴在单位还出了工伤，但她没耽误一节课，我们也没从她的表情上读出这些家庭变故，只是觉得她比同龄人老很多。

    这一切，我知道得太晚，还悄悄喊她绰号……做学生时，我们常抱怨老师不理解学生，现在想来，我们一点儿也不理解老师呀。

    （《今晚报》10.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