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火花

    ■王芳峦

    前些日子，我从田野里挖回来一袋子土，填进大花盆，侍弄平整后，准备种一株月季，不成想，没几天，里面长出一株叶片孱弱的小草，正待下手拔掉，父亲及时阻止了我：“先别拔，从叶子形状看，是一棵烧火花，夏天，咱们家乡家家户户、房前屋后到处都是，你忘了吗？”烧火花烟火气息浓郁的花名瞬间唤醒我的记忆，我说，那要小心地培育它了。

    过了十来天，这棵烧火花的叶子变大了，呈现出一种独特的美丽：对生的桃形叶面上似乎涂着一层薄薄的蜡油，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柔和的光泽，平滑的边缘，嫩绿的颜色，给人一种清新自然的感觉。又过了三五天，烧火花长出了一簇绿色的小芽芽，没几天它们又变成了一个个小包包，里面似乎藏着什么，就像儿童鼓起的小腮帮，用指头一摁，就笑开了花一样。果然，两天后的傍晚时分，它笑着绽放了，同时公开了之前藏着的秘密——一个个小米粒似的、玫红中带点黄色的花蕊。一朵朵玫红色的烧火花如喇叭一样，边缘微微向外翻卷，在夕阳的照耀下，显得更加鲜艳夺目，凑近去闻，花蕊处散发出淡淡的清香，与茉莉味道相似，无怪乎城市人称其为紫茉莉、草茉莉；因它开放时，恰是傍晚农家抱柴烧火做饭时候，于是农家亲切地叫它烧火花，也有的地方叫它晚饭花、煮饭花。

    一天，邻家大妈领着小孩来到我家，信手摘下几朵烧火花在指间搓捻，竟挤得一手紫色。大妈笑着说：“我小的时候，我妈给我讲，很久以前，嫦娥奔月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胭脂全掉落凡间，于是第二天早上漫山遍野到处是这种花，就起了个名字叫胭脂花，我们小的时候用它和上种子里的白面面来染指甲、抹脸蛋儿，可能造了。”说着便顺势将汁水涂在小孩的指甲上，小指甲便瞬间被染得紫红紫红的，十分养眼。我依稀想起《红楼梦》中似乎提到了紫茉莉花种，翻开第四十四回一看，果然有之：“宝玉忙走至妆台前，将一个宣窑磁盒揭开，里面盛着一排十根玉簪花棒，拈了一根递与平儿，又笑向他道：‘这不是铅粉，这是紫茉莉花种，研碎了兑上香料制的。’平儿倒在掌上看时，果见轻白红香，四样俱美，摊在面上也容易匀净，且能润泽肌肤，不似别的粉青重涩滞”。

    过了一周，花谢处长出了嫩绿色的种子，形如地雷，圆润饱满；又过了一周，种子由绿渐次变黑，自行脱落于泥土，等待着下一个美丽的绽放。没过几天，花盆周围落满了小巧玲珑的地雷，我顺手捡起一粒，打开黑色外皮，里面果然是雪白的籽粒，用手一捻便粉身碎骨，变成了“白面面”。

    （《燕赵都市报》7.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