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运芬
小林要走了。她在我们办公楼做清洁工作,一做就是几个年头,提到她为了照顾明年就要高考的儿子,返乡后每月将减少收入2500元时,小林就憨憨地笑着说:“钱这个东西,多就多用,少就少用。孩子到了一辈子最关键的时候,我这当妈妈的老不在身边,叫娃如何安心”。
办公楼里的人都认识她,需要她的时候,就亲热地喊一声“小林,麻烦你来帮一下忙……”而平时,在楼梯或楼道上遇见正在扫地或拖地的小林,大家似乎又都可以忽视她的存在,做到熟视无睹。小林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她从不主动和人打招呼,她面无表情地为院长和书记办公室装开水、拖地,她面无表情地清扫走道和厕所。可是一旦你开口喊她,和她说话,她立即会绽开笑脸、亮开嗓门,带着些许羞怯和快乐和你答话。她从不主动和那些步履匆匆的博士、教授们寒暄“你早”“你好”,不是她不礼貌,而是她知道别人太忙,没有工夫与她寒暄,她是在固守着内心的一份自尊。
当办公室的报纸堆满橱柜时,大家就会想起小林,“小林,你找个人来收一下报纸吧!”“小林,这里有许多用过的一次性宣传横幅,你拿回去处理一下吧!”小林总会愉快又响亮地答应。
周六晚上,我正在值班,小林来换垫单和被套,和我聊起了她在这儿的打工生活。在许多人的眼里,小林在城里打工,收入稳定,又没有日晒雨淋,一定要比那些留在农村的乡亲幸运;可是,小林谈起家乡田园生活的那份自在和闲适,讲起可以吃到不打农药的辣椒与茄子,玉米与丝瓜,又可以养些鸡鸭,在院子里种些泼辣的大丽花时,她的脸上却洋溢着幸福和向往之情。
说起回家,她意味深长地叹息道:“回家了,就自由了,平等了!”于是,我为她舍弃这份清洁工作带来稳定收入的那份遗憾,瞬间便云消雾散了。
(《扬子晚报》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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