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English
  • 时政
  • 国际
  • 时评
  • 理论
  • 文化
  • 科技
  • 教育
  • 经济
  • 生活
  • 法治
  • 军事
  • 卫生
  • 健康
  • 女人
  • 文娱
  • 电视
  • 图片
  • 科普
  • 光明报系
  • 更多>>
  • 报 纸
    杂 志
    文摘报 2022年10月01日 星期六

    小食店

    《 文摘报 》( 2022年10月01日   03 版)

        ■陈蔚文

        小饭馆或小食店的风味往往令人印象深刻,那缘于“小”而得以浓缩、分明的民间味道,多半不会令人失望。

        一

        浙江金华兰溪,人民路上有家鸡子馃店,晚九点后似才营业。本冲着外酥里嫩、葱香混着鸡蛋香的鸡子馃而去,白粥为佐,不想,第一口,粥的香味便在口腔里曼妙地升腾。以后,每回故乡兰溪,必去喝一碗粥。

        成都黄龙,寒冷使我和母亲放弃上山,在山脚下转悠。有不少卖青稞饼的摊子,黄油煎的,薄薄一张,味道清爽,热度宜人。因为冷,竟不知吃下多少张。

        那是我和母亲为数不多的共同的旅行之一,一路因观念差异,闹了数次别扭。而现在,母亲因身体原因,已几乎不出远门了。我很后悔,那次旅行,我该让着她些,不该那么急躁。

        二

        赣地小城泰和,一个美食风气浓厚之地。

        菜上桌前,先上来一碗鸡羹糊,内有豆腐肉末之类,看似无奇,尝一口美味极了,它与南昌的传统菜“糊羹”颇近似,只是芡勾得更稀,如一幅淡水墨。

        再上来一盘据说未加一滴水烹饪的鸡,香气四溢,姜香、酒香混合着鸡肉的鲜美,让我这个本不大吃禽类的人味蕾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南昌,隐于某条小巷中的小食店,招牌“墨鱼肉饼粉”,偌大的粗瓷蓝边海碗,洁白的米粉,翠绿的青蒜,墨鱼肉饼的鲜美夹杂米粉的爽滑——米粉和肉饼汤是南昌特色小吃,但能把这两样如此完美融合的,我只在这家小店吃过。

        不记得是如何发现这间“宝藏店”的,我吃了可能有七七四十九碗,直到它消失——某个午后,从外地回来,和先生特意赶去,小店空荡狼藉。街坊说,老街改造,店没了。

        是搬了,还是不开了?这种失落,近乎爱情莫名消遁,我简直想自费在本地晚报上登则寻店启示。

        根据味蕾的回忆,我在家试做了几次,直到死心,材料都一样,但就不是那蓝边碗内盛着的味道。或许,只有坐在那间食客从早到晚穿梭的小店内,才能吃出那种让口腔里每个细胞都在跳舞的味道。

        三

        上海,漕溪路的一间苏州面馆。食单上写着“辣肉面”。出乎意料,竟然真辣,辣得过瘾,辣得上头。

        不知怎么想到了《半生缘》,沈世钧与顾曼桢初遇时的饭铺子,油腻的条凳,他和叔惠进来,三人点了蛤蜊汤。再之后,他们常去一家北方小馆子吃饭,三人凑起三菜一汤,桌上显得丰富些。有时,三人立在街上以烘山芋当作一餐也是有的。那时他们都年轻,不知往后等待各人的命运是那么驳杂,尤其曼桢,再遇世钧,她已阅尽沧桑。

        十几年后再次相遇,还是在一家馆子。曼桢半晌方道:“世钧,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小饭馆初遇时,她圆脸,蓬松的发,淡灰的旧羊皮大衣。如今再见,她手上有很深的一道疤痕,心上也是。

        无论如何,那些小饭馆,她会记得吧?那里收藏着她最美好的记忆。有多少关于爱情的回忆,是在这些小饭馆、小食店?它们往往藏身于小巷的深处,两人抵膝碰头,一碗云吞、一盘肠粉也能吃出幸福。

        小食店以它的惠和美成全过许多情侣,然后在他们不再年轻,遇见过许多人,看过许多景,吃过许多好东西后,成为深夜冷不丁冒出的回忆。

        (《光明日报》9.9)

    光明日报社概况 | 关于光明网 | 报网动态 | 联系我们 | 法律声明 | 光明网邮箱 | 网站地图

    光明日报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