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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摘报 2021年04月10日 星期六

    当急救专家需要急救

    《 文摘报 》( 2021年04月10日   01 版)

        医护人员正在抢救苗挺

        在成都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科抢救室,发生室颤的病人并不少见,每次都会让医护人员进入最紧张的状态。

        这一次,抢救开始后,15平方米的抢救室里,围了11个医生、护士。眼前的病人苗挺既是他们的“老主任”,也是他们的“教官”。此刻急诊科几乎每一个参与抢救的医护人员,都曾接受过他的急救技能训练。

        一

        苗挺做事风风火火,看起来总是精力充沛,他65岁,刚从急救中心培训科退休两年。他曾是心源性猝死急救领域的专家。

        延迟3年才退休的苗挺还是闲不住。公安、铁路、机场,还有他最熟悉的医疗系统,都经常请他讲课。2021年的前57天里,他至少做了18场急救培训。

        2月27日,他难得休息。下午1点多,老母亲准备好了儿子最爱吃的手工包子,苗挺和往常一样吃了3个。聊完天,苗挺躺在沙发上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妻子忙完也睡了过去,睁开眼时,看到苗挺皱着眉头,脸色苍白,一只手捂着胸口,看起来焦躁不安。妻子警觉起来。几十年来,苗挺每成功抢救一个病人,她都要当一次听众,看他手舞足蹈地复述整个过程,她清楚那些病人的特征。

        “我胸痛,痛醒了。”苗挺说,捂着胸口的手没有放下。妻子脑子里闪过那个令人恐惧的疾病:急性心肌梗死。

        在很多人眼中,苗挺都能称得上是一个健康的人。没生过什么大病,又能保持旺盛的精力。小病也很少找上他,有时一年下来都不会感冒一次。但妻子清楚,这些年他一直都在“薄冰上行走”。他有高血压、高血脂,又经常抽烟、喝酒,近几年体重逐渐上升——这些全是急性心梗发作的高危因素。

        大概过了一两分钟,苗挺的症状仍没有缓解,妻子立即拨打了120。

        二

        急救中心的调度员熟悉这个声音和号码,平日里,苗挺经常主持急救演练,有时也会搞抽查。他会用自己的电话“突袭”急救中心,检查救护车出诊质量。

        在急救领域,病人处置分为“院前”“院内”两个环节。有调查显示,中国每年发生54.4万例心源性猝死。这些猝死有七成以上发生在“院前”阶段。

        案例中,有人像苗挺一样,觉得胸痛可以承受,一直拖延呼叫120的时间。有人相信自己开车去医院比救护车快,结果遇到堵车,或者在途中病发。

        救护车只用了7分钟就抵达小区门口。医生和护士上楼后,先给苗挺用上氧气袋,然后当场检测心电图,初步判断是急性心梗。

        上车前,医生拿出“胸痛一包药”(阿司匹林、替格瑞洛、氯吡格雷,均为抗凝血和血小板聚集抑制药物),让他嚼碎服下,保证尽快吸收。慌乱中,一粒药片掉在地上,妻子顾不上那么多,捡起药片,带着泥土塞进苗挺嘴里。15分钟后,救护车抵达医院的急诊门口。

        院前抢救结束了,过程几近完美,但病人的危险状况并没有因此缓解,冠状动脉正在一点点堵死,每一秒钟,心脏都有可能因缺血受到损伤。

        三

        接到救护车的电话时,医院急诊科医生李嘉文听到是苗挺老师后,反而“松了一口气”。她也觉得“苗老师又来搞演习”。

        她做了8年急诊医生,医院每年搞抢救培训,都会请苗挺来讲课。有时市里举办急救比赛,苗挺常作为评委,参与打分。

        她和几位同事推着抢救床,准备迎接病人。车门打开,李嘉文看到苗挺躺在担架上,她感到有些恍惚。一个每天教人如何抢救心梗的专家,现在却因心梗被抢救,“这太不真实”。

        “我应该不是心梗,我可能是主动脉夹层(另一种严重的心血管疾病)。”苗挺躺在床上,说话时明显气短,但仍努力提出意见。心内科的刘童与苗挺是多年的好友,跑步到了抢救室。“他当时就是那种‘麻烦的病人’,不听医嘱,对病情有自己的看法。”刘童笑着说。

        医患双方终于达成了共识,苗挺依然烦躁,仍不断复述己见。护士把抢救室的门打开,准备把他推往CT室。“我的诊断应该是……”忽然,苗挺晕厥过去。

        四

        抢救立即进入另一个赛段。

        休克中的苗挺无法得知,这些流程和动作就像他的课程重现。缺血、缺氧的症状开始向苗挺的全身扩散。他血氧含量降到80%左右,严重低于正常人95%以上的数值,手指和脸上皮肤开始变得乌紫。“苗老师还能不能回得来啊?”有护士小声问。

        这时,急诊科、心内科、重症医学科和麻醉科的医生都已经到场,抢救团队甚至准备了ECMO(体外膜肺氧合),应对可能出现的最坏情况——病人心肺功能衰竭,建立体外循环。

        从医30多年,秦芳见过太多生死,那些“本有机会拉回来,却因为一些非医疗原因没能留住”的患者,每次都会让她揪心。

        她见过一些急性心梗患者的家属,手术前要等所有家庭成员到场商量后,才签字同意,结果病人已经被“耽误”了。还有家属不顾医生着急催促,被告知病人等不起,还是要打一圈电话,找到“权威医生”,得到肯定答复后才同意手术,结果是悲剧。在她看来,家属对医院的信任,是抢救成功的关键因素之一。

        从抢救室出来后,苗挺被推到导管室,刘童为他做了介入手术,在动脉血管里安装支架。“他的整个右侧冠状动脉堵了一半。”术后,医生给苗挺用了镇静剂,他在重症监护室里昏迷了3天。

        出院后,苗挺对发病时的记忆是一片空白。他身体几乎没什么大碍。只是胸口的疼痛、两臂的淤青,还有介入手术留下的瘀血还在提示着他,那天他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

        苗挺还想继续推广急救技术,最新的案例是这段亲身经历。“我是在用生命检验自己的培训。”他在课件上打下这行字。

        (《中国青年报》4.1 杨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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