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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摘报 2018年10月11日 星期四

    上北下南

    《 文摘报 》( 2018年10月11日   05 版)

        ■许锋

        有一张照片,是黑白的。上面有四个人:父亲,母亲,我,弟弟。父亲穿着军装,戴着军帽,目光里流露坚毅,母亲充满喜悦,我的头有点歪,弟弟懵懵懂懂。我们背后,是人民英雄纪念碑,很巍峨。那是1975年,我们从兰州的一个县来,在北京中转,目的地是东北。

        我们不是去东北旅游,那个年代没有旅游。那个年代,人出一趟远门是大事情;举家迁移,是天大的事情。离开家乡的那个下午,亲人来站台送别,母亲抱着外婆哭得稀里哗啦,仿佛此去九死一生。在火车上,我第一次吃了方便面。父亲用搪瓷缸子泡面,但只泡了一包。我吃了两口面,喝了两口汤,就让给弟弟。面真好吃,汤真好喝,这种记忆让我一辈子对方便面心存好感。

        我们从北京站又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再换乘部队的汽车进入大兴安岭林区。在阿荣旗,部队有一座农场,农场没有医生,作为军医的父亲被派驻到此处工作。农场在一个叫得力其尔的村子给我们找了落脚的地方。

        在那十年里,父亲每年回乡探一次亲,母亲和我们则像被固定在原地,一动不动。我们都知道山高路远,道阻且长。那个年代,轻易不出门。出远门一趟,像外公说的,就不容易回来。

        大约十年前,偶然的一次机会,让我决定去南方。和当年父亲一样,我要带一家人去。我的决定让母亲忧心忡忡。见我态度坚决,母亲一边唉声叹气,一边为我们准备行李。

        夏天的行李简单,衣物少。我告诉母亲,不用带很多吃的喝的,火车上都有,火车每到一站,站台上也都有。我满不在乎的样子让母亲很生气,她瞪了我一眼,说,火车上的东西贵,站台上的也不便宜,我给你们煮上十个鸡蛋,买上几包方便面,带上几包瓜子,还有花生,你们路上够吃,就不用买了。钱要装好,小心贼惦记,我给你缝在裤衩里……母亲声音哽咽,泪眼婆娑。

        我们是从兰州出发的,父亲和母亲没来送我们,他们住在小城,往返兰州,几十公里的路,来去不方便。他们也知道,我们此次迁徙,与30年前他们的那次迁徙,境况不同。那次迁徙,路程总长2500多公里,北京中转,前后用了7天7夜。那是蒸汽机车的时代。此次迁徙,路程总长也是2500多公里,但列车是直达,总计30多个小时,是内燃机车。当年,坐的是硬座。此次,坐的是硬卧。当年车里没空调,如今车里舒爽宜人。

        夜幕中,列车启动了,从兰州站驶出。女儿很兴奋,像我当年一样,爬上爬下,在卧铺间玩耍。30分钟后,列车驶过家乡的夏官营站。我似乎看到了万家灯火的故乡,父亲和母亲正站在阳台上,看着表,估摸我们这时候刚好经过夏官营。

        一路,吃鸡蛋,吃方便面。车到西安站,我下车买了肉夹馍。到郑州站,我下车买了烧鸡。还喝了崂山啤酒。终点站是广州。到达后我们没有出站,在换乘处买票,半小时后,登上一列“子弹头”。车厢里凉气袭人,与户外的炎热比真是冰火两重天。“子弹头”风驰电掣。很快,到了终点深圳——中国改革开放的最前沿。

        一晃,春节到了,我们要返乡探亲。早上,我还和母亲通电话来着。下午,我们就到了家门口。我敲门,母亲开门——一时间,母亲愣怔,喊:“天哪!”我们是飞回来的。从深圳到兰州,飞了三个半小时。依然山高路远,道却不阻。

        (《光明日报》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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