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是五代时期成就最高的画家之一,《读碑窠石图》是他的代表作。此画不是李成一个人完成的,他的搭档名叫王晓,李成画树木石碑,王晓画人物。
在空旷寒冷的平野中,突兀着几株高大的古树,与古树苍老风格相搭配的,是一块巨大的石碑平地拔起,石碑下垫着一只巨大的石龟。在这一片凄苍孤傲的气氛当中,画面上出现两个人物。一位书童模样,立石碑前方左侧。书童面向右侧的一人一驴,骑着驴子的是一位老者,他抬头看耸立在前方的石碑,陷入沉思。
那么,赏碑人的身份就成谜了。他是画家虚构的一个路人?后人说不是,这个人是曹操!但是又有人提供了另外一个答案,赏碑人不是曹丞相,而是唐朝的孟浩然。
我们先设定画中人是曹操吧。曹操曾经和杨修一起研究过曹娥碑。曹娥碑是中国书法史上的一座名碑,为了表彰孝女曹娥,公元151年,会稽地方官府为其立碑。后来,蔡邕来到石碑前,忍不住激动的心情,刻下“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其实是给此碑设下一道密码。蔡邕之后没过多久,有两个聪明人也来到曹娥碑前,对这道密码很感兴趣,开始破解。其中一个最先破解,称这道密码的意思就是“绝妙好辞”。率先解开密码的人,就是杨修,另外一个稍慢的,是曹操。
杨修这样解释:黄绢是有颜色的丝绸,那便是“绝”字;“幼妇”是少女,即“妙”字;外孙是女之子,那是“好”字;“齑”是捣碎的姜蒜,而“齑臼”就是捣烂姜蒜的容器,用当时的话说就是“受辛之器”,“受”旁加“辛”就是“辞”的异体字。
然而,这个故事和《读碑窠石图》一结合,还是有问题的。虽然曹操和杨修可能解读过曹娥碑,但是,堂堂一个曹丞相和杨修去祭祀曹娥庙,怎么不见浩浩荡荡的队伍呢?曹操这么重要的人物,怎么好意思让他骑一头驴子呢?
孟浩然读石碑也是有记录的。话说孟浩然有一年登上襄阳的岘山,山上有一座石碑,名叫羊公碑,又名堕泪碑。孟浩然去游玩的时候,正好是秋天,想起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成为过往,如今看到山上耸立的羊公碑,不免泪下沾襟。为什么看到一块碑石会堕泪?这就不免提到一个重要的历史人物:羊祜。
羊祜是西晋的名将,生活在三国末期,当时蜀国已经灭亡,剩下西晋和东吴对立,羊祜带兵在襄阳前线,与东吴的陆抗对峙。羊将军将襄阳管理得很好,百姓安居乐业。他有一次登山的时候,忽然伤感地说,“自有宇宙,便有此山,由来贤达胜士,登此远望如我与卿者多矣,皆湮灭无闻,使人悲伤!如百年后有知,魂魄犹应登此山也”,其他人也是因为羊祜有这个愿望,才立了这块石碑的。
从画面的气氛和构成来看,解释成孟浩然似乎合理一点,稀疏的古树,零落的林木,苍凉的古碑,凄清的气氛,符合堕泪的姿态。两人观碑,冷清萧索,也符合孟浩然山水田园诗人的身份。
(《广州日报》9.26 刘黎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