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步（节选）

    ■梭罗［美］

    我每天都花上至少四个小时来散步，穿过森林，漫步在山丘田野，彻底摆脱尘世的纷扰。非如此，我的健康和精力便难以维持。

    我在屋子里待上一天就会生锈。我有时会在上午11点或下午4点偷偷溜出去散步，如果不出去会让我觉得，这一整天都被我浪费掉了。我讶异于街坊邻居们的忍耐力，他们整日待在商铺和办公室里，并且可以持续数周、数月，甚至数年。

    女人比男人困在家中的时间更久，她们是如何熬过来的我不得而知，她们一点都不觉得煎熬。毋庸置疑，性情，尤其是年龄，与散步息息相关。随着年龄的增长，人更倾向静坐和从事室内活动。桑榆薄暮的逼近使得人们到最后只会在黄昏时才露面，而且用半个小时敷衍掉一整天所需的散步时间。

    但我所说的散步并不像病人定时吃药，或者挥舞哑铃那种锻炼。它本身就是一种事业和探险。如果你想锻炼，那就去探寻生命的源泉吧。试想一下，一个人为了健康而挥舞哑铃，却不知在远方的草原上生命之泉正在噗噗地冒着泡。

    你得像骆驼那样散步，据说它是动物中唯一可以边散步边沉思的。曾有个旅行者请作家华兹华斯的女仆给他看看她主人的书房，而得到的回答却是：“他的图书馆在这，但他的书房却是外面的世界。”

    我们散步时，会自然地走向田野和森林。如果我们只在花园和林荫道上散步，那我们会是什么样子呢？若踏出的脚步无心把我们带进森林，那么就算走到那里也是徒劳的。有时，我的身体已经在林中穿行了一英里，而精神却未至，这让我感到惶恐。

    午后散步时，我想忘却所有的尘间事务和社会义务。但有时我没法轻易将村里的事情抛之脑后。一些事情总在我脑海萦绕回环，让我心不在焉，失去理性。而散步能让我回归理性，这是我感到欣喜的。如果我一直纠结林子外面的事情，那我何必待在林子里呢？

    我家附近有许多不错的小径。尽管这么多年来我几乎每天都散步，有时还接连好几天，但仍然没有走完。说不定某个下午我就能收获惊喜，因为看到全新的景致就是极大的欢乐。走上两三个小时，我便来到一片乡野，如我所期待的那样奇妙而陌生。

    其实我们发现，不管是方圆10英里范围内的风景，抑或午后散步所看到的小世界，它们都同人类的生命有着某种默契，它们不会让你觉得似曾相识。

    （《光明日报》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