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国家,我的肤色是个错误。”63岁的南非白人安勒鲁喊出了声。当问及她对曼德拉的看法时,安勒鲁撇了撇嘴,然后答道:“我只能说,他是一个好人。”
安勒鲁一家10口人挤住在南非最大的城市约翰内斯堡近郊加冕公园的一个由帐篷、房车、木屋组成的房子里。这里是南非最著名的白人贫民窟之一。每一位住在这里的人都人生失意,或遭遇了家庭暴力、亲人背叛、工作挫败,但无一例外他们都自称是社会的弃儿。他们的贫穷和骄傲都显而易见:人人蓬头垢面、破衣烂衫、忍饥挨饿,却造起小花园,抱着宠物猫狗,用着破旧的欧式家具,并随时准备伸出手来向访客讨钱。
在77岁的白人老太太莱娜印象中,加冕公园曾是富裕白人的郊游地:音乐飘出车窗震动地面,野餐布上摆着甜点水果、高脚杯里红酒被太阳照得透亮,伸长的鱼竿拖着线垂到水库里。但这些愉快的历史碎片早已在莱娜记忆里封存,曾经的那个休闲公园已经死了,死于1994年。
那一年,在南非有史以来第一次不分种族的大选中,一个名叫曼德拉的著名黑人当上了这个国家的第一位黑人总统。这位在狱中度过将近30年的老人以宽恕为武器来黏合将近分裂的南非。他所在的政党南非非洲人国民大会(简称“非国大”)当政后实施的新法律,宣布废除一切基于种族、民族、性别、宗教、性取向和身份的歧视。南非政权由白变黑,原来享受优越地位的白人失去了白人政府的保护。
1994年以后的加冕公园,以一间公共厕所向外辐射。公厕是在种族隔离时期服务于在公园里野餐休闲的人。1994年下半年,公厕旁出现三五户人家,搭着矮小的帐篷,外用砖块垒砌着小灶,树干之间拉起了晾衣绳,帐篷里走出的人跟体面不沾边。从那以后,这里的人口只增不减。2014年,扩充到将近400人。贫民窟的主路路口两头,摆着巨大的黑色废旧轮胎,它们是贫民窟入口的标志。这些轮胎就像从土里长出来的,坚如磐石,坚固背后是居民们与政府的抗衡及维护社区边界的努力。政府曾几次断电断水以逼迫住户们自行离开,都未奏效。
加冕公园形成了一个混杂的社区,人的生活需求在这里被降到最低:教堂不蔽风雨,没有热水没有电,夏天闷热冬天灌风。不论是老住户、新来者,还是一些过渡性的人群,每位成年人只要每月交足10兰特的厕所清洁费,就可以住在这里。很多人来了,就没能再逃离。
(《博客天下》2014年第15期 周琼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