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怀旧之风久盛不衰,老房子,老店号,老家具,老服装,老照片,无不勾起怀旧之情。怀旧是温馨的,有益于人的情绪,当然也就利于健康。有时虽为复旧,旨意倒在革新。唐代的“古文运动”,八十年代的“拨乱反正”,皆是。
怀旧若过了头,由怀而恋,恋而守,守而不再前瞻,以至浸入潜意识,形成凡旧必好、必存、必护的思维定势,固步自封、作茧自缚,那离温馨岂不很远了?就说沉寂了几十年的林徽因,如今几乎家喻户晓。她的北总布胡同故居也非同寻常地受人关注,有热心人,有媒体,为它的被拆愤愤然,奔走疾呼,非保存为文物单位不可,一时成话题热点。作为林徽因研究者,我极希望这位才女的遗物保存越多越好。可平心而论,像林徽因这等历史名人,政界、学界、业界、医界、艺界,人数均远非寥寥,他们在京城的旧居,该不下数百处。若每一处都保存下来,实在为难了城市规划局,动辄得咎,北京城还如何建设?
个人情感与整体利益并不都一致的。社会总要向前,向前则不免淘汰一些东西,甚至有所牺牲。近日得某作家赐函,八行花笺上的娟秀行楷,煞是可爱,归入收藏把玩的小匣子。但我不会跟着去感叹旧式尺牍的式微,电子信取代八行笺,毛笔让位钢笔,钢笔又将让给键盘,时所必然也。
旧与新的关系,还是鲁迅看得透彻。“五四”新文化运动批判国粹,他一针见血道,要保存国粹,先得要国粹能保存我们。
(《文汇报》5.14 陈老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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