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统计,2011年底,全国各类养老机构有养老床位315万张,床位数占老人总数比例仅为1.77%。在北京,城区养老院“一床难求”现象凸显。
衰老像“刀子慢慢割肉”
北京丰台区马家堡,90岁的张寅生和老伴李玉珍,感觉回家的楼梯越来越长。他们常常相扶着,看一眼挂在墙上的结婚照片。70年前,李玉珍漂亮得像个电影明星。
张寅生说,衰老是慢慢感觉到的恐惧,“像刀子落到肉上,慢慢拉。”20年前,退休在家的老两口过着养花、画画的悠闲日子。每天,张寅生提着布兜去买菜,回到家做饭,老伴儿李玉珍给他打下手,张寅生坦言,那时根本没想过去养老院。
一场小火灾改变了他的想法。前年的一天,张寅生像往常一样做完饭,招呼老伴儿吃饭,但他忘了关火。火苗烧着了抽油烟机,黑烟涌到窗外,街坊踹开门大喊“着火了”。“真吓坏了,突然感觉这么安静活着都力不从心了。”去遛弯的路上,李玉珍又因躲避不及被车撞了。接连出事,子女探望的频率从每周一次改为一天一次。
衰老的窘境没给老两口喘息机会,刚好的李玉珍又摔了一跤。88岁的她装上了金属股骨头,只能慢慢挪动。老两口看着70来岁的子女,头发已白,面容憔悴,每天来照顾他们上楼梯都困难,“我俩心里很难受”。
“几家人都被折磨着”
劲松37平方米的居室里,老伴去世后,80岁的兆芬和两只猫相依为伴。女儿住亦庄,兆芬不愿去,“住不到一起,习惯不一样,他们受不了我和我的猫。”
儿子一家经济状况不好,“去年他要做心脏搭桥手术,都躺在手术床上了,医院要8万元押金。儿媳妇说,去哪儿弄这8万啊?实在没办法,人又从手术室里给推出来。”
爱唱歌、爱打扮的兆芬,不愿别人踏入家门,手脚已不太利落的她无力收拾,家里弥漫着难闻的味道。
相比兆芬,90岁的卢月爱很少有烦恼,除了偶尔清醒的时候。老伴儿去世早,她一直跟两个女儿生活。四五年前患上老年痴呆症,五个子女轮流照顾。
一天深夜,卢月爱吵着“要下楼上班”,看到58岁的女儿拽自己,扯着嗓子大喊“救命、救命”。面对神志不清的母亲,女儿侯群英和兄妹们坦言“快被折磨疯了”。
58岁的女儿侯群英说,去年10月,母亲幻觉越来越严重,“一到深夜就不睡觉,不停敲门敲窗,说有人要害她儿子,甚至站到阳台大喊大叫。”一晚三四次的闹腾,侯群英患有高血压的哥哥,照顾母亲时都得增加药量。受不了的还有街坊邻居,经常到居委会投诉,甚至都报过警。
公办养老院要等10年
面对着越来越多的疾病和不便,心高气盛的兆芬也开始寻找养老院。
“公家的,放心。”张寅生夫妇、兆芬、卢月爱的儿女都最先想到公办养老院。他们的理由大致相同,公办养老院设施完善、服务齐全、收费合理,更重要的是在市区内,家人看望方便,“突然发病,送医院抢救都快”。但现实并不乐观,张寅生带着老伴儿找了多家公办养老院,均被拒之门外,理由都是“满了”。
四年前,兆芬就在北京第一社会福利院和第五社会福利院登记排号。虽然多次电话询问,但答复至今都是“没床位,还得等”。除了没床位,拒绝卢月爱的还多一个理由,“公立养老院都不愿收不能自理的老人”。
第一社会福利院是北京“标本”的养老院,近日,记者探访该养老院,自理、半自理、不能自理的老人分住不同区域,养老院内老年活动丰富。
一位老人说,每逢年节,常有各级领导和志愿者来慰问,但这里的确不好进,“很多都是托关系进来的”。该院称,目前有1100张床位,但已经排了7000多人,“老人要住进来,至少得等10年”。一家公办养老院人士透露,有的养老院还需要对入住老人进行面试和试住,不合格者将被劝退。
天价民办养老院
去不了公办的,兆芬考虑城里的民办养老院,曾去双井“恭和苑”试住。“就像星级酒店”,是这家养老机构给人的第一感觉。单人间、双人间和套房,拟定的收费价每月从8800元到3万元不等。8800元的试住样板间中,液晶电视、考究灶具,一应俱全。“8800元包括饭费,一日三餐不重样。”接待员说,养老院还将和大医院建立合作关系,“遇到紧急情况,不用等着挂号,会有绿色通道。”
看着“恭和苑”的规划沙盘,一位住在附近的老人咨询,“我退休金5000来元,有没有这个价位的?”接待员微笑着摇头。
东南四环吕家营的康梦圆老年公寓也是一处城里的民办养老院,餐厅、超市、书画阅览室等设施完备。每位老人床位费、饭费、护理费等,最低5000元左右,高的要11800元。“住的一般都是退休干部。”工作人员坦言,低收入家庭的老人住不进来。
兆芬试住一周后,居住环境、营养膳食、娱乐活动等的确吸引了她。但她还是选择了离开,“每月3000多的退休金不够”。张寅生夫妇退休金加起来六七千元,“看了几个城里的民办养老院,我们都住不起。”
(《新京报》3.26 张永生 魏铭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