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新生 长歌不息

　　【经济界面】

　　天越发冷了，海拔4000多米的青海省玛多县，寒意更显猛烈。裹上厚厚的衣服，带上装备，黄河上游水文水资源局玛多水文分队队员刘文洲和同事出发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地处三江源的“万里黄河第一站”——黄河沿水文站。

　　“雷达测流、在线测沙、无人机等智能设备的启用，大幅提高了测报效率。”56岁的刘文洲发现，守护“黄河第一滴水”的方式在变，为流域防洪、水资源调度提供可靠支撑的手段在变，就连路上的风景也在变，“总是能看到黄羊、藏野驴，草场更绿了，生态更好了！”

　　鸟越发多了，山东东营黄河三角洲自然保护区，黄河河口管理局正高级工程师王春华望着数十万只候鸟翻涌如浪、形似鲲鹏的场景感慨：“连续27年干流不断流的黄河，生态家底更厚实了。”

　　河源，大河初生。

　　河口，大河归海。

　　九曲回环、奔涌不息的母亲河，早已不再是善淤、善决、善徙的面貌。

　　今年是党领导人民治理黄河80年。今天的故事，是关于一条古老大河的新生。

1. 筑牢防线，确保大河岁岁安澜

　　在河南郑州惠金黄河河段，汛期过后的母亲河向记者展露出温和的一面——河面宽阔平静，水流缓缓向下游流去。河里的风景让人心安，岸上的风景更是让人心醉。枫叶红得正好，两岸树木还未完全褪去绿色，一幅五彩斑斓的画卷向远处延伸。

　　“黄河摆脱晋陕峡谷最后一道山地束缚，涌入广阔的华北平原，从惠金黄河进入千里堤防。从这里开始，由于泥沙淤积和堤防约束，举世闻名的‘地上悬河’就此形成，防汛压力相当重，相应地，堤防建设标准也不断提升。”站在宽阔的黄河大堤上，水利部黄河水利委员会总工程师魏向阳告诉记者，“沿大堤向东行驶，会经过植物园、南裹头、将军坝等景观。你看，还有不少市民在堤上散步休闲。如今这30多公里的惠金黄河堤防，被老百姓称作‘三十里画廊’，已经融入了很多人的生活。”

　　继续向下游行进，记者发现这样的风景几乎是“标配”。在地处黄河“豆腐腰”核心险段的开封，黑岗口、柳园口等历史险工段不仅转变为安全屏障，岸绿景美的生态长廊还筑牢了绿色屏障；在山东济南，附近居民一大早就来到标准化堤防的银杏林里锻炼……

　　“80年来，我们先后4次加高培厚下游堤防，现在黄河干流堤防总长度达3000公里；下游河南、山东建成1371公里长的标准化堤防，能够防御花园口站22000立方米每秒的大洪水。标准化堤防集防洪保障线、抢险交通线、生态景观线于一体，非常壮观也非常美丽。”水利部黄河水利委员会主任陈东明介绍，如今黄河两岸的大堤已成为守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水上长城”。

　　把“忧患之河”变为“安澜之河”，所做的努力远不止这些。

　　记者来到郑州花园口附近的马渡控导工程时，只见数十道坝垛错落探入河中，勾勒出一条优雅的弧线。“河水到达这里后被工程柔性导流至对岸，再由对岸坝垛接力承接，黄河变得更加‘温顺’。”魏向阳解释道，经过系统河道整治，一座座工程因势利导，让主河槽基本固定，河势摆动范围从数千米收窄至几百米。

　　对于“斗水七沙”的黄河，要保障其长久安澜，还要紧紧抓住水沙关系调节这个“牛鼻子”。于是，翻看关于黄河的地图，我们把目光锁定在一座座枢纽工程上。这些工程中，小浪底水库是当之无愧的调水调沙“排头兵”和“动力源”。魏向阳介绍，经过20多年的调水调沙，黄河下游河道主河槽平均下切3.1米，过流能力显著提高，中小洪水漫滩概率减小。

　　80年来，黄河干支流相继建成三门峡、刘家峡、龙羊峡、小浪底等40座骨干水库，总库容超过500亿立方米；全流域建成2768座水库，总库容接近900亿立方米。依托水库、河道及堤防、蓄滞洪区组成的防洪工程体系，黄河的防洪标准显著提高。此外，不断迭代升级的雨水沙情监测预报体系，也为防汛决策争取了宝贵时间。

　　“80年来，我们先后战胜了12次黄河下游花园口站洪峰流量超过10000立方米每秒的大洪水，下游两岸大堤安然无恙，黄河频繁决口改道历史一去不复返。党的十八大以来，我们成功应对了20场黄河干流编号洪水，续写了黄河岁岁安澜新篇章，有力守护了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陈东明说。

2. 保护治理，母亲河越来越美

　　来到陕西省米脂县高西沟村采访时还是九月初，站在山顶远眺，沟沟峁峁被层层梯田和葳蕤生长的草木装扮得绿意正浓，透着无限生机和希望。

　　“我们这里是黄土高原嘛，以前水土流失非常严重，是‘山上光秃秃，下面黄水流，年年遭灾害，十年九不收’。但现在你看，这放眼望去都是绿的。一代代人治山植绿，在山上缓坡修梯田，沟里头建淤地坝，荒坡陡处搞绿化，目前村里林草覆盖率在78%以上，成了黄土高原生态治理的一个样板。”高西沟村原党支部书记姜良彪抬高了嗓门，略带骄傲地笑着告诉记者，“现在这滚滚黄河里，没有咱高西沟的泥！”

　　从高西沟村出发，驱车一个多小时，记者来到绥德辛店沟国家水土保持科技示范园。同样的土壤同样的坡度，种植了不同的植被，降雨后水土保持的效果有何差别？同样的植被不同的坡度，又将产生怎样的影响？在辛店沟的试验场，有关数据都被工作人员认真记录总结着。水利部黄河水利委员会黄河上中游管理局原总工程师喻权刚告诉记者，辛店沟探索总结出了“三道防线”综合治理模式——梁峁坡地修梯田造果园，沟谷坡地植灌乔草，沟谷内建设淤地坝系，让土不下山、泥不出沟、清水长流。

　　黄土高原，是黄河泥沙最主要的来源地。党领导人民治理黄河80年来，一代代水利人坚持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和系统治理，让黄土高原实现从“千沟泛黄”到“万壑披绿”的转变，流域累计治理水土流失面积29.05万平方公里，水土保持率提升至69.75%，植被覆盖率显著提升。80年来，黄河流域建成淤地坝6.02万座，实施坡耕地综合治理，从源头掐断入黄泥沙，累计减少入黄泥沙247亿吨，当年的“一碗水、半碗沙”如今已是“河水清、两岸绿”。同时，因地制宜打造小流域特色产业综合体，累计增产粮食2.04亿吨、生产果品2.32亿吨，产生经济效益2.43万亿元，治了一方水土，也富了一方百姓。

　　关于生态之美的画面，在黄河流域还有很多。

　　在内蒙古巴彦淖尔，泛舟于黄河“几字弯”腹地的乌梁素海，只见碧水与蓝天相接成画，芦苇荡随风摆动，水鸟自由嬉戏，灵动又美好。“很难想象吧？乌梁素海这个‘塞外明珠’也曾因面源污染和水体循环缓慢陷入水质恶化、面积萎缩的困境。随着一体化保护和系统治理的深入推进以及生态补水工程的实施，这里发生了很大变化。”乌梁素海生态保护中心生态保护科科长刘雄介绍，“十四五”期间，黄河累计向乌梁素海生态补水23.29亿立方米。目前湖区水质从劣Ⅴ类提高到整体Ⅴ类、局部区域Ⅳ类，鸟类由不足200种增加到264种，鱼类由21种增加到34种，斑头秋沙鸭、火烈鸟等珍稀物种相继现身。每到夏秋，湖面碧波荡漾，芦苇摇曳，游人如织。

　　鸟类，也越来越多地出现在黄河三角洲自然保护区。“2008年以来，水利部黄河水利委员会累计向黄河三角洲自然保护区实施生态补水18.2亿立方米，刁口河流路补水跑出‘加速度’。据综合效益分析，2008年～2025年，河口芦苇沼泽湿地面积逐年回升，2025年约上升至17845公顷，接近20世纪90年代初水平。”王春华透露，目前黄河三角洲的鸟类种类从建区时的187种增至407种，每年迁徙越冬的鸟类达数百万只，被称为“鸟类的国际机场”。

　　上游涵养水源，中游保持水土，下游河岸同治……黄河很美，将来会更美。

3. 量水而行，支撑流域高质量发展

　　“黄河水来了，生活就有了希望！”

　　在宁夏吴忠市红寺堡区，但凡上点年纪的人，都还记得黄河水送上旱塬时的激动心情。“以前这里是‘风吹石头跑的荒滩’，有了红寺堡扬水工程后，大家用上了黄河水。流到田里的哪里只是水？村民们都觉得那是生活的希望。因为有了水，就能种地了，就有了收成。”红寺堡扬水管理处灌溉调度科科长朱小明介绍，红寺堡扬水工程经过14座泵站把黄河水抬升305.8米送上旱塬，30年来已累计输水约60亿立方米，浇灌出全国最大单体易地搬迁生态移民集中安置区，让百万亩荒滩变身良田。

　　发展的汩汩活水，润泽了更多土地。奔涌的河水从青海大通河出发，穿隧洞、过渡槽，通过引大入秦工程来到甘肃秦王川地区。“充足的水源为兰州新区的现代农业、绿色化工、装备制造等产业提供了重要支撑。”甘肃省引大入秦水资源利用中心副主任安建民说。

　　在内蒙古，河套灌区年均产粮300万吨、油料80万吨、乳制品110万吨，存栏牲畜1086万头，产出蔬菜184万吨；在山东，位山灌区年均粮食产量稳定在78亿斤以上……黄河水，有力支撑了沿线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

　　80年来，黄河水资源开发利用经历了从初步兴利到全面配置、从粗放利用到节约集约的历史性转变。“新中国成立之初，沿黄地区灌溉设施薄弱，黄河水白白东流而沿岸农田却‘守着黄河没水浇’。随着刘家峡、青铜峡、小浪底等水利枢纽相继建成，宁夏、内蒙古、河南、山东等沿黄省区灌区规模不断扩大，引黄灌溉面积从新中国成立初期的1200万亩发展至1.32亿亩，黄河成为沿黄地区农业发展的命脉。”魏向阳介绍。

　　水利部副部长王宝恩表示，80年来，党领导人民大力推进黄河流域水利基础设施建设，科学开发利用水能水资源，建成了人民胜利渠、引洮供水等工程5.4万余座。黄河以仅占全国2%的水资源量，保障了全国12%的人口、17%的耕地用水需求，支撑了14%的国内生产总值。先后实施了引黄济津、引黄济青、引黄入冀、引汉济渭等跨流域调水工程，有效缓解了区域供水紧张局面，改善了生态脆弱区环境。持续推进深度节水控水，黄河流域率先建立强制性用水定额管理制度，积极开发利用矿井水、雨水、海水、再生水等非常规水源，全社会节水意识显著提升，推动流域走上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高质量发展道路。

　　今天，奔涌的黄河水仍在不断流向沃野城乡，流向湿地湖泊；晋陕大峡谷里，黄河水沙调控体系的核心骨干工程古贤水利枢纽建设正酣；上亿数据支撑的“数字孪生黄河”系统，让“治水”变“智水”……大河新生，长歌不息。

　　（本报记者 陈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