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少年经典诵读:以“口诵心惟”涵育语言文化素养
经典诵读,首先是一种“有声”的语言实践。从书院的吟哦到私塾的讽诵,古人读书最重一个“诵”字。明代王守仁在《传习录》中叮嘱:“讽诵之际,务令专心一志,口诵心惟。”口中朗朗诵读,心中默默思义,一边出声,一边领会——这八个字,道出了“诵读”二字最本真的含义,也点明了经典诵读涵育人的双重机制。
在推进语言文字事业高质量发展、努力建设教育强国的进程中,青少年经典诵读具有重要意义。《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要建设中华优秀语言文化传承发展体系,把语言文化素养纳入学生能力素养体系。经典诵读是服务立德树人、培根铸魂的重要途径。以“口诵心惟”之法,让青少年把经典读出声、读出义、读进心,是涵育语言文化素养的切实路径。
口诵:以正音示范与声韵打磨“诵”出正音
“口诵心惟”,自“口诵”始。诵者,出声之读也。诵读的第一步,是把字音读准。语音是语言的物质外壳,也是文化传承的第一道关口。一个音读错了,不仅失了规范,更可能断了声韵之美。
规范读音,是经典诵读的前提。普通话是国家通用语言,规范读音是语言文字规范化的重要体现。新修订的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自今年1月1日起施行,为依法推广规范读音提供了法治保障。青少年在诵读中坚持规范读音,既是掌握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基本功,也是对语言文字法治精神的自觉践行。
坚持以正音诵读,是对中华优秀语言文化传统的继承与发扬。《论语·述而》记载,孔子坚持以“雅言”讲授经典,所谓“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当下围绕古诗词读音的讨论——古音、今音、叶音之争,恰恰说明读准并非易事。青少年诵读当以规范读音为基准。这不是割裂古韵,而是让诵读立足当下,让亿万学子拥有共同的语音坐标。至于声韵的幽微变化,正可在“心惟”的环节中体会、在注释中讲明。
“口诵”的另一重意义,在于声韵之美。汉语的平仄、押韵、节奏,只有通过“诵”才能被“听见”。一首《春江花月夜》,不诵不知其流转;一阕《满江红》,不吟不晓其铿锵。曾国藩论读书,强调“高声朗诵”与“密咏恬吟”相济,前者求其气势,后者味其神韵。青少年在字正腔圆的诵读中,感受汉语的抑扬顿挫,体会声情并茂的韵律之美,语言的感知力便在这一声声朗读中悄然生长。
心惟:以文字鉴赏与文化阐释“惟”出义理
“口诵”之外,更要“心惟”。惟者,思也。孔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朱熹论读书,有“心到、眼到、口到”之“三到”,而“三到之中,心到最急”。诵读的更高境界,是从“读准”走向“读懂”,从字面走向义理。
“心惟”,首先是文字的鉴赏。经典之所以为经典,正在于其字字精当、语语传神。“春风又绿江南岸”,一个“绿”字,吟咏再三,方能咂摸出那化静为动、葱茏苍翠的妙处;“僧敲月下门”,一个“敲”字,反复体味,才懂得那月夜山门的幽静与声响。这些锤炼之妙,唯有沉下心来“惟”,才能入眼入心。文字鉴赏力,正是语言文化素养的题中应有之义。
“心惟”,更在于文化的阐释。从字句到文脉,从文脉到思想,诵读的过程,实则是一场与古人的促膝对谈。“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读的是以天下为己任的担当;“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诵的是一腔报国的赤诚。青少年在“心惟”中穿越时空,触摸文字背后的历史温度与精神高度,文化自信便在这潜移默化中生根。
口诵心惟:涵育语言文化素养的完整路径
“口诵”与“心惟”,一外一内,一表一里,缺一不可。只诵不惟,是“有口无心”;只惟不诵,则失其声韵之美。唯有“口诵”与“心惟”并举,诵读才能真正成为涵育素养的利器。由此观之,经典诵读所涵育的语言文化素养,是一个由表及里、由浅入深的完整过程。“口诵”,练的是语音规范与语言感知;“心惟”,养的是文字鉴赏与文化阐释;而“口诵心惟”的圆融,最终通向的,是文化自信与价值认同。
青少年正处于拔节育穗阶段,对“自我”的认识、对“价值”的理解,往往不能静观而得,而是需要与更高水准的事物碰撞后,才能获得更清晰的感悟。经典正是这样一种值得碰撞的存在——它是中华民族千百年淬炼的语言典范与精神高峰。青少年以“口诵”叩其门、以“心惟”入其深,在经典的高远深邃面前经受碰撞,又于其中照见自己语言之所自、文化之所根、精神之所属。
今天,中华经典诵写讲大赛中“诵读中国”“诗教中国”等赛项广受欢迎,诵读正成为青少年亲近经典、涵养素养的重要方式。但诵读的功夫,不在活动的热闹,更在日常的坚持——在每一个清晨的书声中,在每一次“口诵心惟”的专注里。要使“口诵心惟”成为常态,还需多方协同:学校把诵读融入晨读、课堂与课后;家庭营造书香氛围,与孩子共读共诵;社会则依托各类平台,提供优质资源。
始于声音,得于义理,化于信念,层层递进,这正是经典育人的内在规律。“口诵心惟”,是一句古话,也是一条实践常新的育人之路。让青少年在“口诵”中接续汉语之声,在“心惟”中赓续中华文脉,使中华优秀语言文化在青少年的琅琅书声中生生不息、代代相传。
(作者:王泽臻、杨露,分别系河北师范大学教育学院博士研究生、讲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