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7日 Tue

2026巴西大选:卢拉何以逆转

《光明日报》(2026年10月27日 16版)
s
16版:国际新闻

版权声明:凡《光明日报》上刊载作品(含标题),未经本报或本网授权不得转载、摘编、改编、篡改或以其它改变或违背作者原意的方式使用,授权转载的请注明来源“《光明日报》”。

光明日报 2026年10月27日 Tue
2026年10月27日

2026巴西大选:卢拉何以逆转

  【国际观察】

  当地时间10月25日19时,巴西大选第二轮投票结束。劳工党候选人、现任总统卢拉以51.79%的得票率战胜自由党候选人、前总统雅伊尔·博索纳罗之子弗拉维奥·博索纳罗(48.21%),第4次当选总统,领先幅度较4年前有所扩大。

  这是1989年巴西恢复总统直选以来,首次有候选人在首轮落后却完成逆转——4周前,小博索纳罗还以47.03%对45.16%的优势领先。傍晚投票结束后就走上街头提前庆祝欢呼的右翼支持者不得不面对自己“提前开错盲盒”之痛。

三步逆转

  卢拉的胜利首先是民生政治的胜利。2026年10月,巴西的通胀虽高于目标上限,但就业与实际工资持续改善,失业率创下历史新低,家庭补助金覆盖稳定,最低工资连续实际上调。更关键的是,他在首轮落败后有限的时间内,把抽象的“执政成绩”变成了可感可算的“时间红利”。

  10月14日,参议院以75票对1票通过终结“上六休一”工作制的宪法修正案,16日国会正式颁布——以“上五休二”取代“上六休一”,周工时由44小时分阶段降至40小时且不减薪。对每周工作6天的雇员而言,这是能直接兑换成休息时间的收益,而这张“工时牌”恰好打在投票前10天。

  其次是民主叙事的动员力。2023年1月8日国家权力机构遭冲击的记忆,以及博索纳罗因政变图谋被判处27年3个月徒刑的现实,使“博索纳罗家族回归”始终与制度风险绑定。卢拉的这一叙事框架虽不新鲜,却在中间选民与知识界持续有效——投票前夕,15名前总统卡多佐时期的部长与多位知名学者联署支持卢拉,多位知名歌手在里约热内卢著名的科帕卡巴纳海滩“献唱”,号召民众支持卢拉。

  最后是对手的自我消耗。小博索纳罗首次竞选总统,阵营并不整齐,与米歇尔·博索纳罗的公开龃龉、与涉银行案旧关系人的往来、为其父拍摄传记片的融资丑闻、围绕阿帕雷西达圣母像的处理失当,接连侵蚀其“反腐清廉”形象。在“上六休一”工作制议题上,他先反对,后来投票赞成,又改口称“不推翻”,被对手反复放大。美国以《马格尼茨基法案》制裁巴西联邦最高法院法官亚历山大·德莫赖斯的妻子、大选前公开施压巴西司法,本意是助力右翼,反而把选战拉回“主权与不干涉”的框架,被卢拉收归己用。

真正变量

  不过,上述结构性因素更多反映双方为何如此接近,不能解释结果为何翻转。真正的变量出现在首轮投票后的4周。卢拉做成了两件事:把第二轮从“对执政4年的审判”改写成“对劳动时间与生活成本的公投”,又把3340万弃权者从“沉默的多数”变成了“出门的多数”。

  一方面,重设议题。首轮失利当夜,卢拉即召集核心幕僚,放弃“执政总结”式竞选,把第二轮变成一场关于“劳动时间与生活成本”的全民公投。从推动“上六休一”修宪在参议院提速落地,到同步提出基本食品免税、最低工资继续实际增长、周末公交免费、减肥药物纳入公共医疗、限制博彩广告……议题越具体越能穿透“反博索纳罗”与“反卢拉”的双重否决。卢拉以“责任全在我”的坦诚化解执政包袱,成功吸引了部分选民的支持。面对治安焦虑,卢拉不再回避,提出“保护勤劳民众、严惩罪犯”,支持对重罪实行16岁起追究刑责,并批评司法在竞选期间的干预。这中和了小博索纳罗最具号召力的议题,使其在最后一周难以开辟新的增长点。

  另一方面,把弃权者当作“第一选区”。首轮弃权率21.08%、约3340万人未投票,为1998年以来最高。卢拉团队判断,这部分人以青年、低收入与非正式就业者为主,问题不在“投给谁”,而在“是否出门”。竞选由此从“说服”转向“送达”。劳工党依托700万人级别的社交媒体层层转发短视频与投票指引,卢拉改用自拍式影像降低距离感,在保利斯塔大街等地组织大规模集会,专门呼吁70岁以上选民与首次投票者回到投票站。效果是决定性的,据笔者在右翼传统巴拉那州的观察,那些推着轮椅前往投票站的老人、拄着双拐的残疾人,都坚定地把选票投给了卢拉。

未来挑战

  10月25日晚,小博索纳罗拒绝承认结果,称“无法承认这样进行的选举”,其盟友已放出“弹劾”“司法政变”等话语。这预示着卢拉的第4个任期将在高度对抗的政治生态中展开,最大的约束来自他与国会、各州之间的力量对比。

  国会是最现实的约束。新一届众议院中,自由党拥有121席,较上届增加22席,稳居第一大党;劳工党仅70席。参议院自由党28席、劳工党9席,右翼阵营在参议院占据多数。中间派4党合计171席,虽较上届缩水,仍是任何立法绕不开的支点。卢拉此前赖以运转的“执政联盟+中间派”模式,成本将显著上升。2027年是巴西税制改革的关键过渡期,已经飙升至82.9%的全口径公共债务比和82%的有负债家庭比将成为未来巴西财政可持续性的“雷点”。在此情形下,2027年的公共预算,卢拉要向一个由对手主导议程的国会“讨要”。

  地方政府层面是更深的约束。26个州与联邦区中,自由党将执政6州、社会民主党5州、进步党4州,劳工党保住4州;自由党、进步党与共和党三党将治理全国约64%的人口。州长既是治安、教育与卫生政策的实际执行者,也是2028年市政选举与2030年大选的权力储备,联邦与州在税制过渡、公共安全行动、环境执法上的摩擦几乎不可避免。

  此外,右翼的社会基础并未因败选瓦解,“舞弊”叙事与对司法的不信任,仍可能转化为街头政治与网络动员。卢拉已表示将推动社交平台监管,而这恰恰是最易触发“言论自由”争议,也最难在国会通过的议题。卢拉已81岁,并公开称这是最后一次参选,第4个任期的“遗产焦虑”与接班人之争,会持续作用于执政联盟的团结。

  卢拉在胜选演说中提出要“以新的方式治理”,并表示“国会是人民选出的,我就与它合作”。这既是姿态,也是现实。他赢得了组阁权与外交主导权,却未赢得立法主导权。未来4年,巴西大概率维持“左翼总统、右翼国会与右翼地方”的共治格局。一个政治受限但对外延续多边主义与务实合作的巴西,仍是金砖与全球南方合作中可预期的伙伴;而国内治理的僵持局面,也会让其对外承诺的落地更依赖国内共识的达成。

  (作者:王飞,系中国社会科学院拉丁美洲研究所国际关系研究室副主任、巴西研究中心副秘书长)

下一篇 返回目录

光明日报社概况 | 关于光明网 | 报网动态 | 联系我们 | 法律声明 | 光明网邮箱 | 网站地图

光明日报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