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住边界，方得共生

　　【讲述】

　　提起深圳湾，总能让人想起这样一幅画面：高楼密集的都市里漫出浓浓的滨海味道，大片红树林顺着海岸自在生长。每到秋冬季节，成千上万的候鸟翻山越海，陆续来到这片湿地落脚。深圳处在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飞通道上，是一处关键的中途驿站。只深圳湾这一片，每年就有超过十万只候鸟来越冬。这里已经记录到270多种鸟类，其中包括黑脸琵鹭等几十种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这块藏在城市腹地的湿地，静静诉说着人和自然共生的故事。

　　真正的爱护，不是单方面去投喂，而是要守住边界，遵从自然本来的节奏。过去，不少市民怀着朴素的善意，认为投喂面包、饼干就是关爱候鸟。可这份看似温暖的“爱心投喂”，恰恰是对湿地生态隐秘的伤害。候鸟漫长迁徙，依靠的是滩涂里自然生长的小鱼、小虾、弹涂鱼与底栖生物，这是千万年演化形成的天然食谱。人类投喂的面包、饼干，碳水高且营养单一，无法满足候鸟的营养需求，长期食用会造成营养不良。更严重的是，持续易得的人工食物，会慢慢削弱候鸟野外觅食本能，改变迁徙判断，甚至让候鸟放弃长途迁徙，留在原地。一旦候鸟滞留，不仅打破物种世代传承的迁徙节律，还会破坏滩涂食物链。候鸟捕食本是调控底栖生物种群的天然手段，当候鸟不再自主觅食，整个湿地生态链都会发生连锁失衡。同时，投喂带来的鸟类聚集，会增加疫病交叉传播风险；游客为靠近候鸟踏入滩涂，还容易陷入淤泥、遭遇涨潮被困，人鸟冲突随之增加。

　　正是看透这层生态逻辑，深圳率先明确提出拒绝投喂，守护深圳湾候鸟原生生境。在深圳湾公园，广播循环播放禁止投喂提示，工作人员常态化巡护劝导，依据《深圳经济特区公园条例》，明确禁止擅自投喂野生动物。面对网友希望放开投喂海鸥的提议，公园管理中心细致解释背后的科学原理，真正爱护鸟类，是要保护它赖以生存的家园。

　　拒绝投喂，只是深圳系统性候鸟保护的一环。这座城市的生态智慧，体现在城市建设的细微取舍之中，广为人知的“为候鸟关灯”就是最动人的案例。曾经有市民建议，给深圳湾公园步道增加路灯，方便夜间散步。管理部门却选择婉拒。强光会扰乱候鸟昼夜节律，消耗候鸟储存的迁徙能量，甚至诱发鸟撞事故。这项实践还被写入《深圳经济特区红树林湿地保护若干规定》，把守护暗夜生态的经验固化为制度，从临时举措升级为长期法定保护要求。此外，深圳还为野生动物搭建专属生命通道。鲲鹏径一号桥，是全国首座兼顾人行与生态廊道的天桥，桥梁九成空间留给野生动植物，人行步道仅占一成。这座生态天桥，连通被道路分割的山林，让豹猫、猕猴、野猪等动物能够安全穿行，不必直面车流。目前，深圳已经出台鸟类友好城市设计指引、湿地保护规划；依托保护区开展长期鸟类监测，跟踪候鸟迁徙路线，修复红树林，清理外来入侵物种。

　　有人问，寸土寸金的超大城市，为什么愿意为候鸟让出空间？答案就藏在生态共生的道理之中。一座城市的品质，不只看高楼高度，更看它对待自然生灵的温度。候鸟年复一年跨越万里来到深圳湾，正是对这片湿地生态健康最好的证明。守护候鸟，本质上也是守护我们自己的生态家园，由此才能真正拥有人与自然共生的美好图景。

　　（本报记者严圣禾采访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