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特胡塞互袭 地区危机亟待化解

　　【国际观察】

　　10月12日，利雅得上空航班稀少。“除麦加和麦地那的机场及空域外，沙特的机场都不安全。”

　　也门胡塞武装发言人叶海亚当天的声明，冰冷地指向战事现状——从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法赫德国王国际机场到沙特阿美石油公司，更多沙特重要民用设施已成为袭击目标。同日，多家航空公司宣布暂停飞往利雅得的航班。沙特民航总局11日发表声明说，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10日遭袭击，已造成12人死亡、309人受伤。

　　面对沙特遭遇“十多年来伤亡最惨重的一次袭击”，美国总统特朗普10日表示，美国可能会加入沙特对胡塞武装的打击行动，并将“尽快做出决定”。

冲突为何骤然升级

　　胡塞武装同沙特阿拉伯主导的多国联军12日持续互袭。联军方面称拦截多枚胡塞武装发射的弹道导弹。胡塞武装当天称，沙特过去24小时对也门多地发动119次空袭，造成民用设施损毁和平民死伤。

　　9月3日以来，胡塞武装发动西线攻势，声称占据整个也门西部海岸，控制了曼德海峡。胡塞武装对沙特方面的军事行动，看起来像是策应伊朗，实际上有其自身成因。

　　今年7月，双方在伊朗客机能否通过被沙特控制的胡塞武装控制区空域问题上出现争执，也门政府军轰炸了胡塞武装控制下的也门首都萨那机场，阻止伊朗客机降落。胡塞武装认定沙特是“幕后推手”，宣布维持了4年的停火协议失效，发动报复性打击，并宣布对沙特实施海上封锁。此后，沙特加大对也门境内胡塞武装控制区域的军事打击，胡塞武装则通过地面行动扩大控制区。

　　眼下，冲突烈度和范围为何骤然升级和扩大？焦点是也门第三大城市塔伊兹。西北大学教授王晋分析认为，塔伊兹是贯通也门南北的重要交通枢纽，目前已被胡塞武装全面包围，塔伊兹一旦陷落，也门政府的临时首都亚丁将直接暴露在胡塞武装兵锋之下。10月5日，也门政府军发动代号为“也门黎明”的大规模军事行动，向曼德海峡及红海沿岸推进。沙特主导的联军投入100架战机提供空中支援，并出动海军打击也门荷台达的胡塞军事目标。作为回应，胡塞武装扩大袭击范围，连续打击沙特重要民用目标。

　　“胡塞的这一行动既针对沙特和也门政府军5日开启的新一轮军事行动，又在战略上造成了看似策应伊朗的附带效果。”王晋指出，“但不能因此将胡塞武装简单视为伊朗的代理工具，它有自身的政治目标、组织体系和利益诉求，与伊朗并非在所有问题上都一致。”

利益交错的地区困境

　　沙特胡塞互袭升级，更深层的压力则来自美伊冲突的外溢。美伊僵持令地区局势持续紧张，霍尔木兹海峡的交通受阻，使曼德海峡对国际能源格局的重要性增强，在区域和全球战略中的价值更加凸显。与此同时，美伊局势的僵持不下也给区域力量的行动选择提供了契机。

　　“2025年，美国与胡塞武装曾达成默契，胡塞不打击美国船只，美国便不打击胡塞。”美国克里斯多夫纽波特大学政治科学系副教授孙太一分析称，“而特朗普政府几周前已决定，中期选举前不再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胡塞武装正是看准了这一时机，既回应了沙特的军事压力，也策应伊朗，还不必太担心美军下场。”

　　遭受袭击后，沙特希望通过旧有关系网络和新签署的防务协定，推动各方直接进入也门战场，一边向美国求援，一边依据新安全协定求助巴基斯坦和土耳其，甚至游说叙利亚直接出兵。“但各方都不愿背负也门战场的负担，只愿意协助沙特防卫本土。”王晋分析说，“从能力上看，无论是巴基斯坦、土耳其，还是沙特转而求助的法国、英国、埃及，都不具备美国在中东的基地网络、预警体系和情报能力，难以替代美国的角色。”

　　目前，沙特除了向美国请求弹药支援，还向法、英、巴、埃多国提出申请，寻求更多防空支持。而作为沙特长期安全倚仗的美国，自身正深陷资源消耗的泥潭。尽管去年11月，《美沙战略防务协议》刚刚签署，美国正式将沙特列为“非北约主要盟友”，但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报道，今年9月，沙特王储穆罕默德两次同美国总统特朗普通话，请求美方空袭胡塞武装，遭到拒绝。直至近日，特朗普才改口称，“可能会加入行动”。

　　但是，由于在对伊朗的战争中，美国弹药消耗的速度大于生产的速度，战争成本又远高于伊朗，美国继续在中东投入大量资源维持军事行动难以为继。国防大学国家安全学院副教授段挺认为，现阶段美军直接较大规模军事介入，联合沙特打击胡塞武装的可能性非常低，只能以情报和防空支援为主。经过前期与伊朗的交战，美军在区域内的基地大部分遭受过袭击，部分驻军已分步撤离，海上航母打击群正在轮换、尚未到位，远在英国的轰炸机编队此前也因基地受威胁而撤走，“美国眼下并不具备充分开展有效进攻行动、直接军事支持沙特的条件”。

　　外部援助有限，沙特自身的压力也在累积。王晋指出，国际机场遇袭的影响更已超出军事范畴，直接冲击沙特发展旅游业、吸引外资和经济多元化的努力，经济命脉同样在承压，霍尔木兹海峡通行受限后，沙特大部分原油出口转向红海沿岸，而其东西输油管道和延布港恰恰暴露在胡塞火力之下，管道遇袭后一度只能半负荷运行。

美国面临两难选择

　　若全球油价因沙特处境继续抬高，对美国中期选举也将造成难以忽视的冲击。

　　美国正面临的是一个两难抉择——要动武就必须是大动干戈，否则隔靴搔痒式的打击只会招致报复，继续推高油价、冲击美国经济，拖累共和党的中期选举选情；不动武，则美国对盟友承诺的可信度又会继续受损。

　　孙太一认为，目前的局势是一种十分微妙、脆弱的平衡。沙特与胡塞的实力对比并不悬殊，即便胡塞在也门占据更大优势，也不至于立即动手威胁曼德海峡通道。反倒是美国若抛弃与胡塞的停火默契，严重威胁胡塞生存，胡塞才更有理由加紧封锁曼德海峡。目前美国与胡塞之间的默契尚未被打破，美国不下场，红海反而暂时安全。

　　在美国中期选举临近的背景下，特朗普政府很难决断。孙太一分析称，从特朗普此前的偏好来看，他更可能不直接动武，而是以支持沙特防御的方式介入，“但目前白宫内部两种意见都有，最终决定尚难判断”。

　　从中东全局看，沙特胡塞冲突降温机遇尚存，伊朗和美国都希望沙特与胡塞停火。美国不希望中期选举被干扰，伊朗则不希望丧失在对美博弈中的主动权。11日晚，伊朗外长阿拉格齐与沙特外交大臣费萨尔通电话，强调“该地区危机没有军事解决途径”，表示伊朗愿提供一切必要协助，促成沙特与胡塞方面对话。沙特外交部同日证实了这次通话。

　　也门形势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国际社会需要为当前的冲突困境寻找可行出路。也门问题延宕十多年，同地区其他问题紧密相关。也门境内冲突、海上航行安全、也门同地区国家关系相互关联、相互影响，需要统筹考虑、一体推进解决。

　　也门局势的外溢，再一次证明军事手段解决不了中东的和平与发展问题。和平的机会并非没有，但需要各方更加谨慎、更加耐心。

　　（本报记者 李曾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