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追凉记》(《芙蓉》杂志2026年第4期)
身体追凉与精神赶路
【近作速览】
陆春祥的散文《追凉记》写他几年来赴浙江西南高山村落的避暑经历,看似朴素简单的夏日纪事,但仔细读来,“追凉”远不止是为身体寻一处阴凉处那么简单。
身体的追凉是主动且诚实的。南尖岩的云雾,炉岙的竹林,瀑布下的清泉,下樟村的人家,作者用脚步感受千米海拔之上高山村落的自然之美和山乡变化。山朗气清,云烟缭绕,他在山野晨走、访名胜古迹,在农家乐包饺子、吹萨克斯,像所有退休老人一样“慢”下来。从“好汉不赚六月钱”到“隐士词香入夏安”,都暗含着淡泊名利的生活姿态。
但精神的“赶路”从未停止。避暑途中,作者每日审读四小时书稿,在瀑布下想起叶梦得的《避暑录话》和治眼妙方,用清泉洗眼睛时,脑子里惦记的还是写作。在留槎洲景区,想到《论语》中的“乘桴浮于海”,即便“闲坐”时也忍不住为凉亭取名、写对联。信手拈来的文化典故与生活观察,呈现出作家几乎时刻进行文化思考的精神惯性。这样的条件反射与敏锐联想,于写作是利器,于放松却成了绊脚石。作者在文中自嘲:现代人虽少读书或不读书,却离不开手机。身体明明在“逃避”,但精神的注意力仍然被手机牵着。社会的快节奏内化为自我驱动,即使身体停下,精神仍在自我鞭策。
文章的结尾,作者并没有将自己塑造成一个顿悟者。他坦言自己做不到心静自然凉,还会继续追凉。但避暑生活并非没有改变,从最初惊讶于老年人扎堆避暑,到后来为凉亭取名“三闲亭”、自称“自在仙”,他在练习慢下来。关于“如何避暑”,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作者想记录的是在“无处藏身”的酷暑时节,一个现代人面对快节奏与慢生活的平衡尝试。身体的追凉与精神的赶路,在这片海拔千米的山村里,达成某种不必和解的共存。
钱锺书先生曾言:“大抵学问是荒江野老屋中二三素心人商量培养之事。”在酷夏,陆春祥想追求的也许正是这种“素心人”在荒江野老屋中闲话家常的趣味。置身酷暑,困于其间,也许回归自然、专注生活,方能为精神冲凉,进而收获宁静与闲适。
(作者:廖雅琪,系《芙蓉》杂志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