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现精神的铸就与传承
翻开徐锦庚50余万字的长篇报告文学《英雄山》(新华出版社、济南出版社2025年10月出版),一张清晰的英雄图谱迎面而来。
这部作品所承载的时空坐标,本身就富有象征意味。在时间上,它横跨五四运动至济南解放约三十载,那是中国近现代史上风雨如晦、激流涌动的岁月,也是马克思主义火种从传入到燎原的关键时期。在空间上,它虽然以济南英雄山这一地理坐标为原点,但笔触却未局限于此。从诸城村落到齐鲁大地,再到隐秘的地下交通线与硝烟弥漫的全国战场,物理空间的每一次位移,都是革命力量的一次集结与突围。更重要的是,作者在书写地理空间的同时,更构建了一个恢宏的精神空间,英雄山不再仅仅是一座城中之山,也是一个信仰的磁场,吸引着无数仁人志士在这里汇聚、淬火和升华。它既是先烈长眠的安息之地,也是后人回望历史、汲取力量的精神高地。
在《英雄山》创作过程中,作者力求“非虚构写作”的平衡表达。在纪实的一端,他恪守大事不虚的史学底线,书中涉及的重要活动、组织建设、人员更迭均有据可查,都经过严谨的考据与甄别,确保历史真实的硬度。在虚构的一端,他并未被史料捆住手脚,而是大胆运用文学再现的笔法,在宏大的历史间隙中,合理推演人物的心理轨迹,细腻描摹革命者的喜怒哀乐。这种“大事不虚、小事不拘”的创作理念,让冰冷的史料拥有温热的心跳,让遥远历史中的英雄不再是文献中的名字,而是有血有肉、可感可触的“人”。
无论东西方,英雄叙事都无法回避“苦难”。《英雄山》中的苦难甚至更加酷烈,但作者敏锐地将这种苦难的归宿进行了重构。在他的笔下,苦难不仅通向个人的超越,更是为了民族的重生。王尽美积劳早逝前牵挂的是无产阶级解放事业;邓恩铭三陷囹圄,在狱中以镣铐作笔写下“不惜惟我身先死”的绝命诗;刘谦初临危受命,在狱中拒绝被营救,选择与同志们共存亡……他们的受难,不是为了求得个人精神的永生,而是为了在民族危亡关头,将个体微弱的火光汇入救亡图存的烈焰,以燃烧自己照亮整个民族与国家解放的道路。这是一种牺牲自己、换来集体新生的精神,是对“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最壮烈的践行。
在《英雄山》所构建的英雄谱系中,爱国主义与集体主义构成一种深刻的共生关系。在作者笔下,爱国主义并非抽象的口号,而是集体主义得以凝聚的情感前提与价值归宿。集体主义也并非盲目的聚合,而是爱国主义在现实斗争中的具体实现路径与力量载体。王尽美、邓恩铭等早期共产党人,正是因为对国家前途命运的深切忧虑,才毅然选择马克思主义,选择将个人命运融入民族解放的伟大事业。
作者书写的英雄,既包括顶天立地的革命先驱,也包括千千万万无名者,更涵盖最广大的人民群众。革命先驱是集体的组织者和先锋。革命途中几经起伏,他们从不患得患失,始终坚持党的团结和革命大局,把组织看得比自己重,把大局看得比个人困难重。千千万万的无名英雄是集体主义最坚实的底座。英雄山革命烈士陵园长眠着近2000名烈士,其中大多没留下照片和完整姓名。当年党组织屡遭摧毁,又屡次重建,每一次总有新生力量迅速加入组织的重建。无数党员以血肉之躯抵御屠刀,在生死抉择中把革命火种看得比生命更重。在这里,英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不是一代人而是一代又一代的接力者。
作者在《英雄山》中深刻揭示,真正的英雄还包括最广大的人民群众。这是最广阔的底色。无论是王尽美在山海关发动工人罢工,还是郭隆真领头游行请愿,他们的力量源泉始终是人民。在《英雄山》的字里行间,我们能读到人民本位的回响。当反动军阀试图用屠刀斩断革命的链条时,是人民像大地一样吸纳了火种;当叛徒出卖导致组织瘫痪时,是人民用血肉之躯筑起了新的防线。
英雄山不仅是一座地理意义上的山,更是一座精神的丰碑。这里的每一块基石,都凝结着革命先烈的忠诚与普通人民的奉献。今天,重读《英雄山》,我们看到的不仅是历史的烟云,还是一种生生不息的精神传承。
(作者:韩传喜,系东北财经大学人文与传播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