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的诗学

　　【浮光掠影】

　　简素的灰白色调深深浅浅，只借墙面与门窗的棂格勾勒出空间的骨架。穿着黑衣的女人背对我们而坐，阳光透过窗格斜照在地面上，像对宁静的空间投出时间的尺度。这就是丹麦画家哈默修伊的作品《斯特兰德街30号室内》。

　　画中的斯特兰德街30号，是画家和妻子居住的公寓。1898年到1908年间，哈默修伊以这个房间为主题创作了大量作品，这些作品也标志着他艺术成熟期的到来。10年间，他反复画着这个房子里的一切：各个角落的空间与光线、房内的家具陈设、隔窗而望的街景；他还画房间里的人——他的妻子艾达，也是他唯一的缪斯，一遍又一遍。画中的艾达总是沉静地、优雅地做着自己的事，永远不会被观看者的目光所绑架。哈默修伊着意于研究如何赋予空间情绪，他试图用沉静、内敛、疏离却不失温度的画面，建立起关于人与空间关系的视觉表达，一种独属于他的“空间诗学”。

　　哈默修伊生前并没有太大的名气，他所处的时代，正是欧洲大陆上各种新潮的艺术流派搅弄天地之际。然而他从未选择站在艺术史浪潮里，更没有掺和过任何一场艺术革命。哈默修伊就这么安心地“躲”在家里，钻研画面构图如何排布，光线如何处理，该用什么质地的画布，用怎样的笔触，做何种肌理。他的很多“室内画”都有着差不多的面貌，像是同一主题下的变奏曲。也就是说，画家在重复着一种绝对的“注意”。他的画里没有对新事物的猎奇眼光，也不是托物言志自我抒情，而是一次次不厌其烦地，与既有的人、事、物重新相遇，每一次都要求用清新的眼光去重建一种新的关系、新的理解，而这也正是“日常诗学”的奥义。

　　（作者：萧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