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评析】AI赋能汉字教学须筑牢价值边界

　　【文化评析】　

　　近日，第二十五届“汉语桥”世界大学生中文比赛的选手们走进教育部中外语言交流合作中心，回到属于全球中文学习者的“汉语桥”之家。这场赛事的背后，是全球中文学习的持续升温，也可从中观照数字技术对中文教育的深度重塑。

　　当前，汉字教学在AI技术赋能下正经历从纸笔时代向智能时代的深刻转型，智能语音识别、AI辅助书写等工具的普及，显著提升了学习效率。“汉语桥”比赛通过考察汉字书写来促使选手注重对文化的理解。有些参赛选手习惯于借助AI练习中文，但过度依赖智能工具，容易弱化书写实践，逐渐拉大学习者与汉字文化的情感距离。汉字书写能力所承载的文化认同，恰是数字化浪潮中不可动摇的根基。在教育数字化的背景下，如何守护文化传承的深度与温度，已成为新时代教育改革必须答好的时代考题。

　　作为世界唯一延续至今的表意文字体系，对汉字的认知本质在于多感官协同：视觉上，方块结构的对称平衡需空间感知的精准把握；触觉上，纸面的摩擦与笔墨的质感构成独特的感觉印记；本体感觉上，书写时的笔顺、力度与走向深度参与记忆编码，甚至笔墨的氤氲香气与纸笔沙沙声，亦经嗅觉与听觉在神经回路中沉淀为文化记忆。实证研究表明，多感官协同激活能构建更稳固的神经联结，这恰是识别与习得的关键分界。前者止于表象辨认，后者则升华为文化认同的内化经验。当前，部分以屏幕为中心的AI汉字教具，虽以视觉效率提升学习效能，却悄然切断了触觉与本体感觉的编码链条，使知识滞留于信息处理层面，难以转化为文化体验的深层滋养。

　　从笔画到部件再到结构，教具设计层层递进，将认知过程升华为文化建构。描红临帖与沙盘写字，以手运形、以形入记，让看转化为身体的书写；汉字拼图教具引导手眼协调拼合偏旁，在“人木为休”的会意逻辑中，领悟汉字构形的造字智慧；黏土捏字与肢体律动，则将整字的空间结构与身体经验交融，使符号从平面走向立体、从抽象走向可感。这些实践的深层价值，在于推动学习者从文化旁观者走向文明传承者。当手、眼、身与汉字发生真实交融，汉字便不再是屏幕上的冰冷符号，而是被亲手塑造的文化活体。认知由此浸润情感，记忆得以承载文明的厚度，这正是汉字文化认同在时代变迁中生生不息的根基所在。

　　实际上，AI技术的介入能为汉字教育提供新的可能。智慧书法教室中，学习者以智能笔在纸面临摹，AI实时校准笔法轨迹，精度由技术保障，温度仍来自身体；AR拼字教具引导学习者亲手拼合“木”等部件，于“三木为森”的构形逻辑中体悟汉字造字智慧，技术只作反馈，认知的主动权始终握在学习者手中。唯有将技术锚定于身体在场的文化实践，汉字作为中华文明活态载体的温度，方能在智能时代延续。

　　AI并非以新感官取代身体，而是在书写、拼合等身体参与中嵌入智能反馈，让文化传承的脉动更深、更远。大模型使学习者纸笔书写后，AI自动生成文化意象，身体经验与文明想象在此交融。这些创新的精髓在于，技术从未创造新的感官通道，而是让“做中学”在身体经验获得了即时的回应与延伸。

　　因此，AI赋能汉字教学必须筑牢价值边界。动画展示字源演变、算法诊断认知薄弱点、虚拟现实创设文化场景等探索，唯有始终为亲身体验预留入口，方能避免可感而不可知。汉字的生命力不在“观看”的动态演示，而在“进入”的书写实践，纸笔、沙盘、黏土等教具正是通往文明的门扉，绝非仅供观赏的风景。再者，智能工具的价值在于让学习者在触摸、书写、拼装中获得即时反馈，服务于身体的判断与修正，而非取代身体的动作本身。这不仅是教学方法的优化，更是守护汉字作为中华文明活态载体的文化自觉。

　　文化认同是最深层次的认同。汉字教具创新当致力于推动学习者从识字走向文化认同。从看见到触及，不在屏幕滑动的瞬息，而在指尖握笔的日复一日。唯有学习者以身体实践完成这一步，汉字方从遥远的符号化为可归属的文化坐标。这不仅是教具设计的革新，更是文化自信在数字时代的生动践行。

　　（作者：胡蓉，系湖南师范大学工程与设计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