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识隋唐洛阳城

　　《隋唐洛阳城空间体系研究》（文物出版社，2026年）是霍宏伟最新的学术专著，集中体现了作者长期以来对隋唐东都城市空间问题的系统性思考。

　　洛阳这座“中国历史上十三个王朝的宅京之地，八大古都之一，至今仍保存有五大都城遗址”的古都，为作者的研究提供了丰饶的土壤。选择隋唐洛阳城作为研究对象，有三个有利条件。一是论题的重要性。隋唐东都城与隋大兴城均为隋代的原创型都城，更能体现当时统治者与都城规划设计者的思想意识和创作意图，在中国都城史上占据重要地位。二是资料基础的扎实。作者掌握了大量第一手的隋唐洛阳城考古发掘资料与历史文献。三是研究空间的广阔。隋唐东都洛阳城的研究涵盖面广，可供探讨的问题很多，该书只讨论了其中几个基本问题，未来还可以从城市考古学的角度，对隋唐洛阳城做更深入、更全面的探讨。

　　此书以隋唐洛阳城空间体系为中心，分上、下两编。上编从隋唐洛阳城的营建、宫城与皇城、东城与含嘉仓、外郭城，及宫、苑、墓、窟等重要文化遗存等方面，系统讨论其空间分布关系，侧重横向的静态研究；下编则从空间布局的分区与分期、形成与发展，直至衰微，纵向探讨其空间演变脉络，强调动态的历史变化及其成因。如此一静一动、一横一纵，从时空两个维度深入解析隋唐洛阳城的空间体系，较为圆满地达到预设的学术目标。

　　这部著作有几点值得特别指出——

　　首先是资料收集的系统性与完整性。作者不仅尽可能辑录了有关隋唐东都洛阳城的田野考古资料，还系统梳理了前人研究成果与相关文献资料，使得研究基础十分坚实。

　　其次是以“隋唐洛阳城空间体系结构”的理念，将城、苑、窟、墓四方面信息整合起来加以研究。这不是将四类信息简单叠加，而是既辩证又历史地阐明各处局部与整座都城的总体关系，进而搭建起隋唐洛阳城的空间体系。这里的“局部”，是指洛阳东都城各个空间单元，包括宫城、皇城、东城、含嘉仓城、外郭城，以及城外的离宫别苑、龙门石窟、隋唐墓地，还有名人遗存等；而“整体”则是这些不同性质的遗存共同形成的互有联系、互为补充与依托的城市格局与风貌。这个研究路径及其逻辑结构是圆融自洽的。

　　再次是整体性研究的视野。作者掌握的考古资料固然丰富，但并不是孤立静止地考察既有田野材料，也不是简单地“拼合”这些遗存，而是将考古遗存放在城市营建观念、意识形态的变化、文化潮流的演进、物质形态与布局结构改变等多重维度下，做整体性的研究与阐释，并力图通过隋唐洛阳城市空间布局的改变，从考古学角度揭示出古代城市性质、功能的变化，进而从中反映出中古国家历史、社会文化面貌的变迁。这种眼界和视野，正是今天历史时期考古学应有的时代高度，是很值得倡导的。

　　最后，书中提出隋唐洛阳城对后代城市的影响，这一点尤为重要。例如，唐显庆二年（657年），高宗改洛阳宫为东都，开始大规模的都城营建，显示出中国古代都城发展的东渐态势，后来的五代、北宋乃至元、明、清三代，都城东移趋势不断得到加强。洛阳宫城、皇城井然有序的空间布局、宫城门殿纵列制度等，也极大地影响了宋、元、明、清诸代宫城制度。将东都城放在整个中国古代都城发展史的宏观背景下来考察，才能真正揭示其在我国都城史上的重要地位。

　　（作者：霍 巍，系四川大学历史文化学院考古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