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西阴,七千年彩陶的文明叙事
日前,走进山西考古博物馆,“花开西阴——汾河流域的史前彩陶”专题展览区域人头攒动,不少观众顶着烈日前来一睹为快。
展厅里,137件(组)文物静静陈列。它们来自距今七千年到四千年前的汾河流域,是先民抟土制陶、以手绘心的见证。
一百年前的1926年,中国考古学之父李济来到山西夏县西阴村,挥下中国人独立主持科学考古的“第一铲”,开启了中国考古学探索文明本源的新纪元。
一百年后的今天,137件(组)彩陶珍品汇聚一堂,首次以年代序列为轴,全景式呈现汾河流域七千年彩陶发展谱系。
而故事的开头,还要从七千年前有人在汾河岸边的一只陶钵口沿上画下第一笔彩色说起。
翼城枣园遗址出土的敞口平底陶钵是山西目前考古发现最早的彩陶器。在它之前,陶器只是盛水煮饭的实用之物;在它之后,陶器有了纹饰,有了颜色,有了超越实用的“表达”。这一笔,是人类审美意识的萌芽,也是精神世界向外投射的第一束光。
到了仰韶中期,距今五千多年时,汾河流域的彩陶“繁盛”起来。花卉纹、鱼纹、鸟纹等纹饰从口沿蔓延到器腹,从单色走向多色——这一时期的考古学文化被学界称为“西阴文化”,得名于山西夏县西阴遗址。
西阴遗址出土的高圈足彩陶盆,黑、红、白三彩并用,色彩搭配大胆而和谐。五千多年前的先民已有了相当成熟的构图意识。夏县崔家河遗址的鱼纹彩陶盆鱼首尾相接、追逐游弋,写实中带着几分天真,是此次展览公认的“明星展品”。
龙山时期,彩陶传统终归沉寂,彩绘陶器转而出现在高等级墓葬中。陶寺遗址出土的彩绘陶壶纹饰简约、线条流畅,看似“素”了,实则“重”了——从日用器到礼器、祭器,当陶器从灶台走上祭坛,当纹饰从装饰变为等级标识,社会已悄然分化,“礼”的萌芽就在其中。
从一朵装饰性的花,到一件承载礼制的器,彩陶用三千年走完了从“美”到“礼”的路。这漫长的跋涉,被汾河流域完整记录了下来。
展览还从内蒙古、河北借展文物——内蒙古章毛乌素遗址的彩陶盆实证西阴文化向北辐射至阴山;河北界段营遗址的彩陶钵与晋中义井类型纹饰相通。史前的汾河流域不是孤岛,它是黄河中游的文化走廊,助推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早期雏形形成。
有学者认为,“西阴文化”时期盛行的花卉纹可能正是“华”字的文化源头之一。“华”本义为“花”,古文字中“华”即“花”的象形。花开西阴,华彩四方。
这朵花是七千年前画在陶钵上的第一笔彩色,是鱼纹盆上游弋的灵动线条,也是从实用器物到礼仪重器的文明见证。
一百年前,李济在西阴挥下第一铲;一百年后,人们凝视着这些跨越七千年的彩陶,重新追问那个古老的问题——“我们从哪里来?”答案或许就藏在那一朵朵绽放了七千年的花里。
(本报记者 杨珏 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