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5月24日 Sun

行走乡间 笔绘山河

——赵望云的中国画革新与创见

《光明日报》(2026年05月24日 12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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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版:光明文化周末·美术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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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日报 2026年05月24日 Sun
2026年05月24日

行走乡间 笔绘山河

——赵望云的中国画革新与创见

  【艺火传薪·纪念赵望云诞辰120周年】 

  我是乡间人,画自己身历其境的景物,在我感到是一种生活上的责任。此后我要以这种神圣的责任,作为终生生命之寄托。

  ——赵望云

  “20世纪中国画大众化道路开创者”和“西北山水画开派宗师”是近现代中国美术史对赵望云(1906—1977年)的基本定论。与此对应的,辄是他的“农村写生”和“长安画派”两个既一脉相承又各具特色的艺术人生阶段。

  起初,赵望云受到五四新文化思潮影响,自觉地站在反中国画旧传统的前沿,走出象牙塔,回到底层民众中,描绘社会中的农民。他深入华北农村,日乘大车,夜宿小店,用画笔记录亲见的农民生活苦况,在《大公报》等媒体专栏连载,激起了广大读者对民族忧患的共鸣。叶浅予回忆说:“从‘九·一八’到‘七七”事变那些年,《大公报》有两个专栏最能吸引读者:一是范长江的‘旅行通讯’,一是赵望云的‘农村写生’。这两个专栏反映了中国的真实面貌和苦难生活,和中国人民的命运息息相关,所以赢得了读者的欢迎。”徐悲鸿亦感动于赵君笔下“剥树皮,掘草根,易子而炊”的民生惨状,叹息道:“中国执笔能画者,不下三千人,而能为如此工作者,舍望云先生一人而外,未闻有继起者也。”

  “农村写生”不同于居高临下的悯农,画家是站在社会底层的立场,平视濒临破产的中国农民的生存状况。他说:“我是乡间人,画自己身历其境的景物,在我感到是一种生活上的责任。此后我要以这种神圣的责任,作为终生生命之寄托。”

  “神圣的责任”来自道义情感,并贯穿他的终生。譬如,当“农村写生”因抗日战争爆发被迫停止,他随即主编《抗战画刊》,以画笔作刀枪,抗日救亡。三年后,《抗战画刊》被迫停刊,他又自觉远赴大西北进行民族文化寻根,意在民族危亡之际,增强大众的文化认同感和民族自信自强感。他以古都西安为基地,考察摹习敦煌莫高窟壁画,到农村和牧区写生创作,回城举办画展,组织画会,创办艺术期刊,传播新艺术理念,同时还设立美术服务机构,培养青年画家,创建包括祁连山、天山和秦陇高原在内的大西北中国画创作基地。他的系统性营构,使“长安画派”随之奠基、成型,成为现代中国美术格局中的一股重要力量。

  新中国成立初期,赵望云担任西北军政委员会文化部文物处处长,主持完成了诸如接管敦煌莫高窟,建立西北历史博物馆(西安碑林博物馆、陕西历史博物馆前身),率队首勘麦积山、炳灵寺石窟,以及半坡仰韶文化遗址的抢救与保护等工作。一系列业绩,使他被尊为新中国西北文博事业奠基人。

  赵望云曾说:“我的画里从不画不劳动者!”他的画,笔调朴拙,气息朴厚,形式朴素。千百年来的中国画坛,多是以阆苑琼林之优雅或闲逸萧散的庄禅情志为主的审美趣味,赵氏携朴素之美而来,犹如身着粗布、浑身泥土气息的农民突然闯入文人墨客的殿堂,似乎那样不协调,然而,正是这种不协调标志着中国传统审美观的更新与拓展。新中国成立后,赵望云坚持描绘劳动人民,他所画的看似农家生活日常,却有阳光,有雨雾,有行旅,有劳作,有炊烟,有哝哝俚语,充满暖意。诚如他的大弟子黄胄所言:“赵先生的画从旧社会的农家苦到新社会的农家乐,是一部史诗。”

  在人物画外,赵望云的山水画也独树一帜。20世纪40年代初,他与张大千交往,并到莫高窟抚临古代壁画,以此为机缘,深钻传统,创作范畴由人物拓展到山水。

  早在农村写生途中,赵望云就为自然山川之壮阔而震动:“长城线山脉的连绵与雄壮使人心胸扩展。”只因当时全身心地投入“农村写生”,他权且将之藏在心里,直到来到大西北才尽情地抒发出来。当他第一次站在巍峨连绵的祁连山雪峰之下时,不由得发出咏叹:“祁连山像一条苍龙,吐出万顷波涛,滚滚东去。”于是,承唐宋边塞诗词遗韵,赵望云挥毫状写,成为最早为大西北的崇山峻岭、大戈壁草原和各民族风土人情传神写照的画家之一。中国山水画史中以表现大西北浑厚壮阔之美的新画风从此开启,“山水画西不过关陇”的历史随之终结,同时,他的雄浑朴厚、意境苍茫的画风也奠定了长安画派的审美基调。

  赵望云的创作,完全与大西北的莽原高山以及西北劳动人民的生活融为一体。他画的自然山川,是各民族劳动群众的生息之地,在路途、田间、森林里、草原上,有农民的村舍和牧民的帐篷,有忙碌的人、耕田的牛、驮运的马、负重的驴,等等。

  除了经常游走于黄土高原、黄河、秦岭,赵望云还曾五次游观河西走廊与祁连山。他饱含激情地去访问、接触、洞察、写生。在他的画中,壮阔的西北自然景象、乡村生活浑厚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令观者如身临其境。浓重的生活气息不仅体现在题材内容上,也体现在笔墨形式上。画中树、山、石,尤其黄土高原相关的笔法、墨法表现,主要来自“师造化”,吸纳并丰富传统,使其形成了厚拙、朴茂、苍劲的艺术风格。

  赵望云的创作风格几乎每十年一变,步步升华,至晚年达到炉火纯青。他历经逆境,身体衰弱,不能再回到终生依恋的农村生活中去,于是将毕生在自然中所得,耕牛反刍一般,重新咀嚼、消化,于“形在江海,心存魏阙”的追忆迁想中“神与物游”。他的晚年之作,超脱了前期作品中那种扑面而来的现实感,而蝶变为如《深夜行》那样澄澈、静寂、空灵、水晶般的意象,无法而法,自然天真,步入化境。画中世界,与其说是平凡山乡,不如说是圣洁的净土。

  (作者:程征,系西安美术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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