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信见证一代育禾人的坚守
【科学家的信】
5月22日,是袁隆平院士逝世5周年的日子。如果他还健在,这位自称“90后”的老人,或许会像往年一样,在稻田里走一走,弯下腰,轻轻托起一株沉甸甸的稻穗,眯着眼睛笑……
在湖南长沙的隆平水稻博物馆,珍藏着一封泛黄的信——这是一封求助信。2020年7月,经文物部门鉴定,这封信被定级为一级文物。
写信的人,正是袁隆平。
1975年1月31日,湖南农业科学院,和刚从海南岛回来的同事聊完天的袁隆平心事重重。
袁隆平和他的团队,每年秋冬都要到海南的南繁基地。他们像候鸟一样,追着太阳南下,利用海南得天独厚的气候条件,加快育种进程。
袁隆平后来回忆那段岁月,字里行间透出艰辛:“工作中经常要熬夜。田里面条件也很差,都有蚂蟥什么的。住的地方,一般是一个房间里面睡七十几个人的连铺,被子需要自己带。包括吃的,一切都是自己带的。”
更让人发愁的是,那个年代没有冰箱。研究人员从老家带来的“贵重生活物资”——腊肉,在高温高湿的环境里,根本存不住。油脂滴落,霉斑爬上肉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变质。食用油也不够吃。
而此时,正是杂交水稻研究最关键的时期。
万般无奈之下,袁隆平想起了一个人——谌海丰。
谌海丰是他的学生,从湖南安江农校毕业后,任湖南常德津市涔澹农场农科所所长。袁隆平提笔,写下了这封简短的求助信:
“谌所长:昨天我组的罗孝和同志从海南回院,说我院在海南工作人员还缺乏一些生活物质(资),主要是油、豆类,现特派我组张健、郭桂生二同志前来贵场请求支援,请你大力协助解决为盼!”
信很短,克制而谦逊。一位后来获得共和国勋章的科学家,为了几斤油、几斤豆子,郑重其事地给后辈写信求助。
日子窘迫,心却坚韧,科研再难,也要推进,条件再苦,也要想办法克服。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那田里的稻子,为能让更多人吃饱饭的梦想。
谌海丰收到信后,立即上报农场党委。涔澹农场迅速调拨了油、豆类等物资,还杀了两头猪,腌成腊肉,交到来取物资的张健、郭桂生手中。
这批物资解了燃眉之急。海南基地的研究人员,又能撑下去了。
回看这封信,袁隆平的“求助”,不求更好的实验条件,只求几斤油和豆子。第一代杂交水稻科研人员,就是这样,为人类的饱腹而奋斗。
这封求助信之所以被定级为国家一级文物,正在于它所承载的精神厚度——科学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他们也会缺油少粮,也会被蚂蟥叮咬,也要睡七十多人的通铺。
但他们从未放弃。
这封求助信记载的,正是这一群人如何咬紧牙关,在艰苦卓绝中,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
袁隆平有两个梦想:一个是“禾下乘凉梦”——水稻长得像高粱一样高,穗子像扫帚一样长,他和助手坐在稻穗下乘凉;另一个是“杂交水稻覆盖全球梦”——让全世界的人都吃饱饭。
稻浪翻滚,漫天飘香。斯人已逝,精神永续。近日,两则好消息接连传来:一则来自新疆沙漠盐碱地——曾让袁隆平“挠头”的博士邝翡婷及团队带着小黑麦的种植成果亮相,续写着袁隆平的“禾下乘凉梦”;另一则来自西非国家几内亚——袁隆平的夫人邓则收到了一袋产自当地的杂交水稻大米,米袋正面印着中国与几内亚两国国旗,下面用中文写着四个大字“袁氏大米”,几内亚总理还亲笔题写了一句话,译成中文是:“这袋米是中国与几内亚合作的完美象征。”
(本报记者 詹媛 本报通讯员 王传超 张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