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2月07日 Sat

举火炬的人

——评《马克思主义在中国早期传播人物辞典》

《光明日报》(2026年02月07日 12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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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版:光明悦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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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日报 2026年02月07日 Sat
2026年02月07日

举火炬的人

——评《马克思主义在中国早期传播人物辞典》

  看到《马克思主义在中国早期传播人物辞典》(以下简称为《辞典》,中央编译出版社出版),我脑子里首先浮起的是一个“人”字。中国共产党的历史是人创造的,马克思主义来到中国也是由人传播的。以往相关研究一度多写事而少写人,即使写人,也仅仅是少数一部分人。而《辞典》则是以人为主体的,集中介绍曾经在中国传播过马克思主义的人。每一个人,都是有血有肉、有籍贯有口音、命运有起伏的个体。多年来,各种人物辞典出了很多,但专门介绍马克思主义在中国早期传播的人物辞典,甚为少见。

  对于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传播,当年关心它、研究它、介绍它、传播它的人不少。但以往,我们的注意力大都集中在少数几个人身上,其他还有哪些人,人们所知就比较少了。这样的思想传播史注定是不完整、不全面的。我们需要知道,当年到底有多少人、曾经以哪些方式传播过马克思主义?他们在马克思主义早期传播史上发挥过什么作用?随着《辞典》的问世,这个问题有了答案。

  《辞典》一共列出了1952位人物,这个数字多少有点惊人。原来在中国传播过马克思主义的,并不是几个、几十个人,也不是几百个人,而是将近2000人,说不定还能找出更多的人。读这本辞典,就像是在研究一部家谱。1952位人物按字母顺序排成了一座方阵,抽象的思想史便成了一组可触可感的群像。读下来,竟生出一种“走亲戚”的感觉:不仅能见到我们熟悉的李大钊、陈望道,还能碰到那么多素未谋面的“表亲”们。他们有的身居上海的石库门、广州的小报馆,有的远在日本的早稻田、法国的里昂。他们共同绘就了一幅马克思主义在中国早期传播的图谱,让我们知道,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传播史、中国近现代社会思想史,乃至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发展史,是由许许多多的大脑组合起来,用千百支笔写成的。

  一般来说,辞典都是在汇集众多已有研究成果基础上,再经精心筛选而编成的。作者的创新,不表现在发出宏论或宣布某个重大发现,而体现在所有资料的考证、鉴别上,体现在许多事实的提炼和语言评述的精准上。这本辞典也大致如此,但又具有几个值得称道的特点:

  第一,史料上的填空。把1952个人在马克思主义传播中的所作所为说清楚,本身是一个巨大的难题,需要搜寻出大量史料。马克思主义早期传播史曾经是文本散佚、译名歧出、人物“失踪”。《辞典》作者把1899—1927年间近300部原始著述拆碎重组,一条一条抠人名,再与俄文档案、日文报刊、地方志、家谱等比对,仅外国人译名就列出1200余种。如马克思的中译名有52种,恩格斯的有73种,列宁的有32种等,这些数字背后是数十年如一日的努力,让人深感震撼。

  第二,方法论上的创新。历史研究和写作的基本方法,多是按时间顺序记史叙事,但这种方法容易把思想传播史简化成几个历史时段。如何突出人的主体地位,是历史研究越来越关注的问题。这本《辞典》把镜头聚焦到人的身上,按人来排列时间、统揽空间。同一人物可能在《新青年》发文章,又在广东办夜校,还给莫斯科写报告。无数交叉小径连成思想脉络的图谱,打破了党史与近代史、世界史的隔阂。这种微观切入、中观串联、宏观回响的路径,体现了整体的历史观。

  第三,价值观上的纠偏。历史研究中容易出现的一种偏差,是先下结论,再找材料。但马克思主义早期传播史上的人物是非常复杂的,如果都按这种顺序来操作,辞典就无法编纂了。所以,《辞典》秉持实事求是的原则,聚焦一个人曾做过什么,有功说功、有过说过。即使是对那些后来在思想上有所转变或偏离了马克思主义的人物,也将其置于具体的历史语境中进行客观论述,防止非黑即白的形而上学,也防止好人恒好、坏人恒坏。《辞典》秉持的这种态度,值得肯定。

  人类历史本质上是一部文明发展史。为了用文明之光照亮世界,有人钻木取火,有人点亮油灯,有人把火带到洞穴外,有人把火举向星空。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早期传播,是近代中西文明大碰撞产生的一束火炬。《辞典》把举火炬的人一一整理出来,并让我们明白,众多火焰汇聚在一起,成了改变中国的光亮。

  这本辞典的作用,我认为有两个。一是提供答案,想知道某一个人在马克思主义传播史上译过什么、写过什么、履历是什么,查一查就有了答案。还有一个是提供索引,按照辞典的介绍,进一步去查人物生平、所著作品,进行深入研究。无论哪种用途,辞典都是一部浓缩的知识海洋。读者如果对马克思主义在中国传播的历史有兴趣,可以挑一个夜晚,随手翻开一页,从某个陌生的名字出发,循着引注去找原始文本,再去地图软件看看他的出生地、活动地,就会有意无意拼出一幅思想的立体地图。那时便会发现:马克思主义之所以能在中国长成参天大树,靠的是千万条毛细根系在泥土里的悄悄延伸。

  今天,人工智能也许可以瞬间生成一部百科全书,但我们仍需这样一部慢工出细活的纸质辞典,因为文明不仅需要快知识,更需要慢记忆;不仅需要答案,更需要思考。愿我们都能被思想的火把照亮。

  (作者:李忠杰,系中央马工程咨询委员会委员、原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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