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前启后的梯航

敦煌学已走过百余年历程,取得的辉煌成就世所瞩目,并且当下依然保有蓬勃活力。近年来,对百年敦煌学进行全面总结回顾的著作多有问世,代表性的如《百年敦煌学:历史·现状·趋势》《当代中国敦煌学研究(1949—2019)》《敦煌学大辞典(第二版)》等,由浙江大学刘进宝教授领衔的团队完成的《敦煌学学术史资料整理与研究》丛书则是其中最新的一部。丛书在第34届全国图书交易博览会首发以来,受到广泛关注和赞誉。在此,我们刊发两位学者的评介文章,由此回望敦煌学的过往,展望其未来的发展。——编者
1900年,敦煌藏经洞开启;1909年,多篇敦煌文书介绍与考订论文刊出(如罗振玉《敦煌石室书目及发见之原始》,《东方杂志》6卷10期,1909年9月出版);1930年,“敦煌学”一词正式提出并在学界产生巨大影响(见陈寅恪为陈垣等《敦煌劫余录》所作序言,文中5次出现“敦煌学”一词。1925年,日本学者石滨纯太郎已经使用了“敦煌学”一词)。如今,敦煌学研究已走过百年辉煌历程。浙江大学求是特聘教授刘进宝先生主编、甘肃教育出版社于2026年7月出版的《敦煌学学术史资料整理与研究》丛书通过对学术史资料的收集、整理、研究,呈现了敦煌学发展历程,填补了学界空白。
一
丛书500余万字,所含8种(共13册)论著可大致分为档案编年、专题资料、学术研究三大板块。
档案编年板块包括3种6册:其一,车守同辑注《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史事日志》(3册),采用传统史学编年体例,汇集并注解有关敦煌艺术研究所的记载记述,涉及时段主要为1900—1949年,个别要事追溯至1725年。所据资料包括设在南京的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的档案和台北的“史语所档案”“傅斯年档案”“‘国史馆’档案”,以及近现代学者回忆录、书信、日记等,其中很多档案资料系首次公布。其二,刘波辑注《国家图书馆敦煌学史料编年(1909—2014)》,所据资料涵括国图藏文献、档案史料、媒体报道、学术综述、出版物序跋等。内容包括引言、史料、按语三部分:引言介绍事由与史料性质,史料照录原文,按语考订史料内容或作补充说明。该书系对国家图书馆相关史料的第一次全面系统辑录整理与研究。其三,宋翔辑注《早期敦煌学史事编年(1901—1949)——以日记、书信、回忆录为主》(2册),以编年形式全面汇集并笺注日记、书信、回忆录中的早期敦煌学(1901—1949)学术史资料,兼及吐鲁番学学术史、居延汉简的发现与整理情况。
专题资料板块包括4种5册:其一,赵大旺辑注《敦煌学学术史资料·书信卷》,汇录并注解清末至20世纪60年代中期的60余位中国学者关于敦煌或敦煌文献的600余件信函,附海外学者敦煌学相关书信7通。有些集自公开发表的各类文集、书信集或报刊,有些则出自档案馆或私人收藏,系首次公开发表。其二,潘晟、杨亚琼辑注《敦煌学学术史资料·诗歌、游记、散文卷》,汇录并校注1910—1949年间中文报刊上发表的与敦煌学学术史有关的诗歌、游记、散文。其三,潘晟、杨亚琼辑注《敦煌学学术史资料·新闻报道卷》,汇录并校注1907—1949年间中文报刊上发表的关于敦煌学的报道。其四,刘进宝主编《敦煌学学术史资料·论文卷》(2册),主要收录20世纪70年代以前中文领域内涉及敦煌学学术史的论文,个别从宏观层面探讨概念及理论性问题的论文扩收至80年代,亦辑录自敦煌学发轫期始的各类敦煌文献图录、工具书等的前言或序言,并设“译文”类汇集已翻译为中文且公开发表的相关论文。
学术研究板块即刘进宝、闫丽主编《敦煌学学术史探微》(2册),收录课题组成员在项目进行过程中撰写发表的敦煌学学术史论文。这些成果或研考以往学界几未措意的问题,或辨明某些学界公案,创获良多,每每彰显该团队的研究实力。
这套丛书资料整理与史事考究并重,令二者相辅相成,以全面系统地构建百余年敦煌学学术史,使中国敦煌学从无到有、从有到强的发展脉络清晰地呈现在读者面前,填补了敦煌学学术史资料系统整理研究的空白。丛书对敦煌文书发现之初及敦煌学发展早期(1900—1949年)学术史资料的梳理尤其完善,而这正是敦煌学学术史资料中最难搜集整理的部分。丛书揭出了数量相当可观的新资料,如《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史事日志》所收台北“史语所档案”“傅斯年档案”“‘国史馆’档案”的相关资料大多为首次对外刊布,为敦煌学与近现代学术史研究者提供了可长期发掘、精细研考的丰富史料。丛书作者对所收资料进行了合理编排与深度整理,呈献给读者的不仅是充足的资料线索,更是已进行过解题、校勘、注释的可信可据的良好文本,极便研究者使用。丛书作者还对部分资料进行了深入研究,取得了重要成就,这既直接推进了相关研究的深化与细化,也可启发读者通过这些成功范例拓宽眼界,更新治学方法,择定自己的研究课题与研究路径。这套丛书既使以往敦煌学学术史研究零星分散的状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具有里程碑意义,又为随着敦煌学的蓬勃发展而必将持续展开的学术史研究奠定了坚实基础,规划了研究体系,必将促成日后相关研究的繁荣进步。并且,这套书的积极影响当不限于敦煌学界,如其突破传统做法而创设的以学术领域为中心梳理学术史资料、多元史料互证的编纂体例,对于其他学科的学术史研究工作是具有启发借鉴意义的。
二
这套丛书为2017年度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的研究成果,也是“十四五”国家重点出版物出版规划项目,并获2024年度国家出版基金资助。其甫一问世,即获得了学界、出版界的一致好评。面对如此厚重的学术成果,我们自然要揣测其成功的原因,其中几点颇令人关注。
首先,丛书主编本身是此项研究的权威专家。刘进宝先生在敦煌学学术史领域已深耕二十多年,出版了《敦煌学术史:事件、人物与著述》《西北史地与丝路文明》等著作,以多篇重磅论文解决了敦煌学学术史上的诸多疑难问题。丛书主编在敦煌学学术史研究方面有长期积累、深度思考和独到见解,并有良好的敦煌学造诣,为丛书的编撰提供了专业保障。
其次,丛书主编是有丰富经验且认真负责的学术组织者。刘先生曾主编多种学术论文集、丛书、集刊,如《百年敦煌学:历史·现状·趋势》《转型期的敦煌学》、“中亚与丝路文明研究”丛书、“雅学堂”丛书、《丝路文明》集刊等。这套《敦煌学学术史资料整理与研究》丛书尽管体量庞大,却体例统一,所收各卷既相对独立又彼此观照,表明主编切实负责,从体例制定到定稿出版都深度参与,亲力亲为,绝非挂名主编可比。这是此套丛书的组织保障。
再次,丛书主编延请的都是学识与能力过硬的专业学者,为从事相关问题研究的不二人选。这是此套丛书的人才保障。例如,《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史事日志》的作者车守同先生为台湾藏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档案的实际保管人,与相关近现代历史人物文化名流接触甚广,且对相关史事进行过全面深入研究,该书即是在其同名博士论文基础上完成的。再如,《国家图书馆敦煌学史料编年(1909-2014)》是这套丛书中研究对象跨越时段最长的一本,撰作难度与工作量都非常大,幸赖作者为非常熟悉有关情况且已进行过专门研究的国家图书馆古籍馆研究馆员、副馆长刘波先生,其博士学位论文正为《国家图书馆与敦煌学》。
最后,完成这样一套历时十年、规模宏大而又精雕细琢的丛书,需要极强的责任心、耐心与细心,这套丛书的所有编撰与出版人员皆秉持着“在我们的能力范围内,一定要做到最好”(丛书《总序》)的原则,尽心尽力,踏实严谨,这是此套丛书之所以成功的精神保障。
行文至此,或许还有两点可以一提。其一,这套丛书中的《敦煌学学术史探微》汇集的是项目组成员有关敦煌学学术史研究的部分成果,而非全部,如果结合各位的未收入丛书的其他相关成果,如前揭刘进宝《敦煌学术史:事件、人物与著述》等论著一起研读,我们将更为受益。其二,此项研究具有延展性,未来还可进一步补充,如增补一些重要研究单位的相关资料,加强对近年敦煌学发展情况的归纳阐释等,必将更好地发挥敦煌学学术史研究对敦煌学及相关学科向纵深发展的促进作用。
总而言之,《敦煌学学术史资料整理与研究》丛书集此前相关研究之大成,同时,正如丛书所收《敦煌学学术史探微·序言》指出的:“敦煌学学术史研究方兴未艾。”这套丛书也开启了敦煌学学术史研究的新纪元,乃是引领未来研究之新潮流的关键梯航。
(作者为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二级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