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04日 Wed

浩荡时代的微尘大义

《中华读书报》(2026年11月04日 20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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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版:国际文化·图书推荐
中华读书报 2026年11月04日 Wed
2026年11月04日

浩荡时代的微尘大义

  读刘凯的《微尘浩荡——行在家国变迁的那些风里》,生出些许感慨。

  作者谦称自己为“微尘”却又言“浩荡”,这两个反差甚大的词定义了作者与时代之关系:微尘要浩荡则必须时代先浩荡,若风平浪静,又怎能掀起微尘?自然微尘本身也须求动,否则浩荡来了也会瞻前顾后坐失良机。

  刘凯恰恰正是这样一个“不安定因素”,其不安定又可以分成两段。

  上大学前因未成年,故八次转学都是时代驱使,长辈强迫他四处流离。此时的他几乎没有自我选择权,不管是建设铁路的父母把他带到“老少边穷”的铁路工地,还是又把他放回心心念念的北京姥姥家。

  按今天的认知,如此频繁的转学,对任何少年都是灾难。读完这段迷茫的求学之路,我体会到他的坚强和隐忍。如果换个别人甚或那个人就是我,别说考上大学,能够熬到高中毕业都该烧高香了。有俗语说搬三回家等于着一次火,他的转学次数差不多等于着过三次火,浴三火而雄心犹在,真乃奇迹。

  也许正因为上半段的流离中几近涅槃,在他上大学后至今的每次主动选择中,都是挺身而立、择善而行:对银行行长文秘工作的取舍,对民企之星的扬弃,对《中国房地产报》主编职位的进退,对加拿大投资移民机会的收放……在每次人生的十字路口,均表现出超强的求动不求静。

  凡此种种理想主义作为,在今天更显光华四射——它是1980年代中国青年的缩影,没有这种精神,也就不会有改革开放方方面面的巨大收获。

  说完浩荡时代与微尘,再来说说这部貌似半生自传,与其他同类读物的不同。

  一般自传多带有成功者叙事的口吻,不成功的人与事极易被叙述者隐去,实在隐不过去也会给读者一个自认为正确的交待,所以我们能够读到的往往都是一个光鲜亮丽的形象。

  而刘凯这本书的本义,正如他自己在后记开篇表白:所有平淡如水或者狼狈不堪的生活,都深受时代与命运的摆布,就显现深刻的共性和戏剧性,因而成为一代人可以触摸、可资追忆、有温度的历史。既然不打算为自己树碑立传,作者就把自己过往晒在阳光下,经过苏格拉底“三问”的三重筛子,筛出了其应有之义,即:真实、善意、实用。

  所以我们看到的是一个有血有肉非常真实的微尘。他与家人的冲突,对长辈的叛逆,转学时被霸凌后的委屈,四处漂流的孤独,都能让同龄人产生许多共情。这共情既缘于他个人的底色,也是那个时代的颤音。

  其次是善意。本书虽是自述,很多篇幅却放在作者周围的逝者上,写下对他们内容丰富的评述及缅怀。作为一名成功者,铭记并讴歌在前行路上提携过、帮助过自己,特别是那些已经辞世的人,纯纯地释出作者的真情与善意。

  所谓实用,我以为在作者记录人与事后,无论福祸甚或生死,似乎总在发问“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是我”这类小中含大的问题。他是问自己,好像也是问大家,是在总结过去,好像也在预示未来。尽管很多人看了他的提醒,仍然会再去重复他走过的弯路,但是他毕竟已经发出忠告了。

  如果说这部《微尘浩荡》也有短板,我认为是对1980年代的思想解放及其对自己成长的影响,有所叙述不足。

  对这代人来说,1980年代绝对是他们此生的黄金时代,正是这十年让思想冲破了牢笼,成就了今日中国。没有1980年代的启蒙,就不可能有我们今天对世界的平视。

  还记得1960年代末冬天,那时的刘凯还在蹒跚学步。某天姥姥将照看他的责任交给上小学的我。我哪有那份耐心?就用一根绳子捆住他腰,另一头拴在床脚上,我就干别的去了,他努力想站起来,于是就用手去拉拽炉火正旺的煤球炉子,后来对他和我都很悲催的事情,就顺理成章地发生了——这真是悲催却又催人奋进的预演。

  50多年过去,山河巨变,人心不变。他依旧在寻找自己,寻找未来。祝愿他,也祝愿我,不再重复悲催,可以安享未来。

  《微尘浩荡——行在家国变迁的那些风里》,刘凯著,百花文艺出版社2026年8月,78.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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