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曲:场上规范的记录整理

■周秦
昆曲通常被称为雅部。雅者,正也,就是恪守规矩。昆曲的传统规范涵盖选牌联套、填词订谱、擫笛度曲、排场搬演等创作传播全过程。明清以来文人学者就这些规范著书立说,成为昆曲遗产传承工作的重要依据和宝贵文献。由于历来文人重案头轻场上,因而传世昆曲文献主要着眼于传奇杂剧文本、词谱乐谱、曲论剧评以及曲苑旧闻轶事等,关于昆曲艺术的最终实现和传播形式——戏场搬演尤其是服饰、妆容、砌末、布景等唱念做打以外的规范很少涉及。这对于昆曲遗产的保护传承而言,不能不说是一个缺憾。
自20世纪50年代以来,苏州戏曲博物馆及其前身——苏州市戏曲研究室数十年如一日,致力于戏曲文物调查和戏曲文献收集整理工作。其中部分成果适足以补救上述缺憾。
首先是服饰,行话“行头”。昆剧界有“宁穿破,不穿错”的行话,其规范大处契合家门行当、时代历史背景,细微处还须考虑到具体人物的社会处境和身份个性。演出实践中稍有不慎,出错“穿绷”,就极有可能招致老观众的非议。1963年年初,经苏州市戏曲研究室邀请,时年72岁的全福班老艺人曾长生先生凭记忆口述约430出折子戏的脚色穿关,由徐渊和张竹宾先生记录整理为《昆剧穿戴》两册,作为内部资料编印保存,堪称弥足珍贵的戏曲文献。
昆戏搬演的场上调度旧称“值场”或“检场”,其职能包括大道具(桌椅)的摆设移动及披围更换,小道具(折扇、酒具、烛台、笔砚、云帚、旗帜等)的准备与撤换,演员上下场的把场揭帘等。1986年,文化部设立振兴昆剧指导委员会,邀集当时健在的13位传字辈艺人向六大昆剧院团的中青年骨干演员传授技艺。负责教务工作的王士华先生将所有传授戏目的台形、道具和检场规范以图文并茂的书面形式记录了下来,总数达408出,基本囊括了清末以来昆剧场上常演剧目。1997年整理编印为《昆剧检场》一册。《昆剧检场》与《昆剧穿戴》堪称双璧,从各自特定的角度记叙了剧场活动的规范,成为保护传承昆曲遗产的重要依据和珍贵文献。
明清之间两百多年间,昆曲曾经是百姓生活不可或缺的重要内容。近代以来,社会变迁,昆班报散,戏场凋敝,舞榭歌台散落街头巷尾,冷落倾圮。1986年,配合《苏州戏曲志》的编纂,时任苏州戏曲博物馆副馆长的程宗骏同志负责古戏台普查,在实地踏勘的基础上,参阅史志笔记,就每座古戏台的具体位置、始建年代、演出历史、结构风格以及保存现状一一详加叙录,撰为条目。调研对象不仅包括当时苏州城区和市郊尚存的34座明清戏台、戏楼、戏厅、戏园,还涉及41处已被拆毁的戏曲场所遗址。其调研成果成为见证昆曲演出史的重要文献。2005年作者病逝,这些资料以手稿的形式由家人保藏。
以上三种资料的口述者、记录整理者和编著者在戏曲市场景气低迷的背景下从事昆曲遗产调研,完全出于业余爱好或自觉担当,毫无功利目的。2001年昆曲入遗后,他们的工作和成果日益显现其学术价值。2004年2月,《昆剧检场》修订重印;2005年3月,《昆剧穿戴》修订重印;2007年7月,征得作者家人同意,《苏州古戏台》终于编印成册,得以存世。
弹指又是二十年,在政府和全社会的大力扶持下,传统戏曲的生存环境得到了长足改善。演出市场看好,年轻观众增多,剧目生产和人才培养成果斐然。但是情势依旧不容乐观。《昆剧穿戴》和《昆剧检场》著录的传统戏目持续流失,《苏州古戏台》描述的戏台、戏楼、戏厅、戏园也不复当年旧观。甚至这三种“内部资料”也散落殆尽,难得一见,令人担忧。
有鉴于此,苏州戏曲博物馆在苏州市文化广电和旅游局的指导下,将《昆剧穿戴》《昆剧检场》《苏州古戏台》三种文献资料精校汇编为“戏曲曲艺文献系列丛书”正式出版。此次编校以2024—2027年间修订编印的三种“内部资料”为底本,参校馆藏原稿本,校订讹字病句,规范标点版式,加载彩页插图,以飨广大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