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豪先生解读《汉宫春晓》围屏

　　说到《汉宫春晓》，人们往往想到的是明代著名画家仇英（约1497-1552年）的名画《汉宫春晓图》。实际上，汉宫春晓是假托昭君出塞之前汉宫内后宫佳丽生活的题材，历代许多画家都有表现。

　　《红楼梦》第92回写冯紫英向贾府求售四件洋货，是“广西的同知进来引见，带了四种洋货，可以做得贡的”，这是《红楼梦》后四十回中提到的为数不多的洋货。其中：“一件是围屏，有二十四扇槅子，都是紫檀雕刻的。中间虽说不是玉，却是绝好的硝子石，石上镂出山水、人物、楼台、花鸟儿来。一扇上有五六十个人，都是宫妆的女子，名为‘汉宫春晓’。人的眉、目、口、鼻以及出手、衣褶，刻得又清楚，又细腻。点缀布置，都是好的。”

　　关于这件围屏，中外交流史大家方豪先生有一段分析论述，兹介绍如下。

　　方豪先生在其所著《红楼梦西洋名物考》（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2017年版）中说，此物是洋货，所以必出于洋人之手；可是那名称非常汉化，题材更是中国的事，所以绝不是在西洋的洋人所能制造，而必出于当时在中国的西洋人。他回忆道，民国33年（1944年）年春，故宫博物院在重庆举办了一次书画展览会，展品中有乾隆十三年（1748年）周鲲、张为邦、丁观鹏、姚文瀚四人合绘的《汉宫春晓图》，图中的楼台亭阁、人物树木，都极合透视原理，受洋画的影响很深。他认为，因为乾隆时宫中已有西洋教士作画，绘图的四人也都供奉内廷，所以四人必曾从西人习画，或者作图时说不定就有西洋人在指导。他指出，当时在海甸（海淀）启祥宫如意馆作画的西人有郎世宁、艾启蒙、潘廷璋、安德（得）义、王致诚。《汉宫春晓图》原来是宫里的东西，绘图的人也都在宫中供奉，他们的作风又颇带西洋风味，而同时在宫中画院供奉的也有郎世宁等西洋人，因此方豪判定这幅画必与西洋人有关。书中围屏并不是画，而是用硝子石镂出山水、人物、楼台、花鸟等物，颇近于西洋人的“马赛克”。看他描写那围屏，也完全像清初人描写他们所见到的西洋画一样。因此方豪认为，作者对汉宫春晓围屏，不但说明是洋货，而且也把它的“洋风”描写出来；但题材是中国的，名称更是很深的汉化，所以必须出于在中国的西洋人之手，或受过西洋人训练的中国人，刚巧当时宫内也有同名的图画，也是带“洋风”的，同时又有西洋画师在宫内，也有中国画师和他们在一起工作观摩，可能做硝子石围屏的就是这些中、西画师。

　　方豪先生在重庆所见故宫《汉宫春晓图》，与《红楼梦》这件围屏相互印证，其西洋因素充分地表现出来了。不妨说，这是《红楼梦》及其后世研究者的一次罕见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