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再热，也要吃好喝好！

　　■何农

　　无论是不是有精益求精的精神，是不是有你追我赶的竞争意识，是不是有追求卓越、追求完美的初心，但在美食美酒上，我觉得法国人确实是做到了极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在法国人身上的体现是最明确最明显的。

　　今年夏天，欧洲又遇高温。每年的高温都创历史新高，但历史新高很可能会继续创下去。传统上，除个别南欧国家外的欧洲各国，因为生活中确实不需要空调，所以从房屋设计、用电量、生产、人员培训等各个环节，从未为家用空调做好准备。碰上今年这样的历史高温，家家户户只能在没有空调，甚至连电风扇也没有的条件下度过苦夏。其实，欧洲的普罗大众既不是宁愿牺牲自己的清凉也要换取气候变化延迟的道德圣人，也不是需要各方来挽救的可怜虫。不过，对东方的企业而言，一个新的商业机会正在来临。如何满足欧洲消费者的需要，同时适应欧洲的各种监控、管理、制裁、反倾销，迅速制造出符合欧洲市场的空调产品，就看谁反应快，谁下手精准了。

　　慢着！你是说，只有东方的企业能做这个事，欧洲自己的企业家们不会做吗？生产空调又不是上太空，有那么难吗？

　　没那么难。欧洲也一定会有企业家自己做。但是，他们没有成本优势和速度优势。换句话说，等欧洲企业家生产出欧洲制造的适应欧洲市场的家用空调时，市场早已被来自亚洲的企业占领得差不多了。欧洲企业想夺回这个市场，恐怕成本高昂。

　　一位巴黎的记者朋友曾经对我说：我们法国人吧，技术上缺乏精益求精的精神；商业上，又不愿意把顾客当上帝，不把和气生财奉为圭臬；在劳动价值观上，又没有吃苦耐劳、勤俭持家、勤劳致富的传统……咱们还是谈谈我们的美食美酒，以及在文化和城乡景观上的成就吧！

　　我相信他是过于自谦，或是自嘲和自我批评，不过，有一点他说的确实对：无论是不是有精益求精的精神，是不是有你追我赶的竞争意识，是不是有追求卓越、追求完美的初心，但在美食美酒上，我觉得法国人确实是做到了极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在法国人身上的体现是最明确最明显的。

　　在餐馆里，一张木桌半米见方，几把圆形靠背椅一个挨一个，甚至没有座位，顾客都站在柜台前吃喝。肩对肩，肘碰肘，谈笑内容相闻，酒菜香气互通。而在家家户户的餐桌上，各家的男女主人都会在尽可能的条件下提供美食和美器——美的餐具。无论餐桌摆放在哪里，只要可能，桌上的菜肴，杯中的美酒，一定是经过了精心的准备。特别重要的是晚餐。两个小时以内的晚餐是没有的。如果有，那一定是因为这顿晚餐之后，还有另一顿晚餐在等着。

　　其实在这一点上，法国人与中国人有很多类似之处。在吃上讲究与否，与物质条件无关。民国初期的媒体或文艺作品讽刺挖苦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没落子弟，“吃根儿黄瓜，还得切得跟头发丝儿一样的细！”这是调侃和揶揄，但也说明这些人“真讲究”。这跟身处“一间屋子半拉炕”的陋室，但有客人来也要梳妆打扮、洒扫庭除的心气是一样的；跟虽然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破衣烂衫，但也要尽可能干净利落的表现也是一样的。人，活的就是这股心气。有钱能买来排场，但这心气是钱买不来的。

　　2003年8月，欧洲遭遇了当代史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苦夏。那次酷暑来得突然，好在持续时间不长，并没有引起老百姓真正意义上对空调和电风扇的需求欲望。20多年过去，欧洲家庭普遍没有条件安装空调的状况没有丝毫改变。

　　那年最热的一天晚上，我们受邀去一个朋友家做客。他家在巴黎一个老房子的楼顶上，面积不算太小，景色也很优美，还能看见埃菲尔铁塔的一角，妥妥的塔景房。只是房顶一层铁皮，一点儿也不隔热。但朋友为招待大家认真做了准备，从开胃酒，到头盘、主菜、奶酪、甜点，餐后咖啡、餐后烈酒，一样不少，样样精致如米其林。主人挥汗如雨，汗流浃背，浑身上下简直湿透了，客人们也都大汗淋漓。

　　临走，汗如雨下的我们对主人在酷暑中的劳动感激涕零。但他说：“人活着，如果连吃饭都不讲究，那还活个什么劲！天气再热，也要吃好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