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谁能在自己的学科上率先实现AI+，谁就能获得新生”

　　7月25日，杭州大屋顶展开了一场关于人工智能时代人文与教育命运的对话。华东师范大学紫江特聘教授许纪霖携新著《此心安处是吾乡：AI时代的文化认同》，与浙江大学敦和讲席教授、图书馆馆长、未来哲学研究院院长孙周兴展开对谈，围绕“寒冬还是春天？AI时代的人文与教育”这一主题，力图回答在人工智能浪潮下人文学科的价值何在，探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个体安身立命的文化根基与多种可能的未来。

　　《此心安处是吾乡》收录了许纪霖近十年来策划、组织与参与的19场公共对话文字。书中探讨了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如何认识自己的文化与文明、如何面对信仰与坚守、在高速变动的世界里如何看待个体与国家的发展趋势，以及如何应对数字时代等议题。

　　“这种对话不仅有共识，也有争论，但碰撞出的火花都很闪亮。”许纪霖说。

　　在与孙周兴的对谈中，许纪霖梳理了人类三次生产力革命——一万年前解放体力的农业革命、三百年前重塑生产模式的工业革命，以及当下正在解放脑力的人工智能革命。他指出，每一次技术解放都伴随新的束缚：农业把人禁锢于土地，工业将人沦为流水线零件，而人工智能时代的算法系统正在编织无形的牢笼。

　　许教授认为，对旧文科来说，人工智能是冬天；但对能够适应人工智能时代的新文科来说，这又是一个春天。他指出，所谓“旧文科”，就是那些还沉浸在过往学科体系和知识框架内的文科。人工智能彻底改变了知识获取、研究和认知的方式，今天谁能在自己的学科上率先实现“AI+”，谁就能获得新生。这不仅是对大学和学科的重新洗牌，对个体而言也是一次重新起跑的机会。

　　他特别强调教育领域面临的深刻变革，人工智能时代解放了人类的脑力劳动，但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存在性焦虑”——当人被抛出了按部就班的生活，“人活着意义在哪里”这个问题便浮出水面。而这个问题，恰恰是人工智能无法解决的。科学只解决“是什么”，无法回答“应该怎么做”。人工智能可以给出若干理性方案，但最后的决断关乎情感、认同和意志力，只能依靠人自己的内心。这正是人文学科不可替代的价值所在。

　　作为长期致力于德国哲学、艺术哲学与技术哲学研究的学者，孙周兴从哲学层面回应了人工智能时代的挑战。他指出，关于人文科学价值的争论并非始于今日，从17世纪、18世纪就已存在。但事实是，20世纪恰恰是人文科学最辉煌的时代，在经验、真理、艺术三大概念上都做了巨大扩展。人文科学之所以总显得“边缘化”，是因为在工商文明中，衡量一切的最高尺度是可交换价值与金钱。

　　“AI对人类来说首先是一种解放。”孙周兴说，AI让我们从手工劳动的艰辛中解脱出来，这越来越接近马克思的理想。

　　孙教授谈到自身的经历。十年前他决定不再做哲学翻译，因为机器翻译已经做得足够好；而最近人工智能写作的迅猛发展，也让他这个以“教学生写作”为傲的教授感受到了挑战。

　　但他强调，这不意味着人类写作的终结，而是需要转向“通过AI写作”的新范式——人类依然要提供问题意识、想象力和最终的个性化表达，而人工智能则负责完成“普遍化”和“形式化”的初级工作。

　　本次活动由浙江人民出版社与大屋顶主办，《上海书评》编辑林柳逸担任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