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5月06日 Wed

翻译即研究

《中华读书报》(2026年05月06日 17版)
s
17版:国际文化
中华读书报 2026年05月06日 Wed
2026年05月06日

翻译即研究

  任何试图把汉语(特别是文言文)译成英语的译者,他的根基首先应当是汉学训练,尤其需要深植于典籍、具备比较文化视野。我们从霍克思的中学教育、牛津研读以及早年在北大的留学生涯可以看出,他不仅掌握了必备的语言技能,更深深浸润于中国文化之中,这正是他成为出类拔萃的译者的先决条件。霍氏除通晓七八种语言外,还能作画、歌唱和演奏多种乐器,更兼具勤勉治学的态度、豪放洒脱的性情与深厚的学术底蕴,这些在他翻译《红楼梦》的过程中都发挥了重要作用。

  吕同六先生说过:“就像一枚银币的两面,文学翻译的过程,也是文学研究的过程,它是科学的、创造性的劳动,也是对艺术的二度创作。文学翻译和文学研究这两者是统一的,互为促进,相辅相成,在文学翻译领域需要学习和探讨的东西,远远多于作为经验直接的东西。”

  翻译始于对原著的研读,为翻译而进行的阅读绝非被动,恰恰相反,译者必须积极主动地钻透文本,完全理解乃至掌握其精髓,才能将其成功地转化为另一种语言。翻译也是一种研究,因为如果没有扎实的相关研究作支撑,译者便无法确保真正破解文本中所有文化、历史和语言的难题。与此同时,译者还需精通双语、广泛涉猎,才能为自己的译文找到恰如其分的风格。作为阅读与研究的翻译,始终穿梭于不同语言与文化之间。

  霍克思绝非仅凭取巧手法取悦读者的译者。一方面,他的创造性建立在坚实的汉学根基、海量的阅读积累与耐心的研究探索之上。霍克思曾评价亚瑟·威利:“我认为他的独特之处在于,他将作家的才华——我是说,他堪称文体大师——与极具独创性、包罗万象的学术研究完美结合。”这段话同样适用于霍氏自己,他并没有被中国文化所限制。正如美国翻译家伯顿·拉斐尔所说:“翻译是艺术……学术研究可以辅助、校正乃至评判翻译,却永远无法替代翻译本身。”翻译是一项充满人性、创造性与激情的事业,其内涵远超学术。但悖论的是,如果没有学术研究支撑,翻译又极易失真。埃兹拉·庞德的汉学功底显然欠缺,他译的中国诗歌尽管文采斐然,却难称忠实。另一方面,纯粹的汉学家又常沦为原文的囚徒,从而丧失了创作自由。许多汉学家仅能完成翻译的初步工序,如同技术工匠,却无法成为真正的译者。译者不能被学术研究所束缚,他们需要暂时放下这些前期准备,舒展羽翼,尽情创造。闵福德曾说:“你必须能够超越汉学。这好比弹钢琴:先要习得规则、技法与作曲理论,但卓越的钢琴家要能突破这些藩篱。”换言之,译者也需要深研汉学而后超脱,忘却所有研究痕迹,才能使翻译这一阅读与研究的成果最终充满活力。

  正如吕同六所说:“惟有学者型的译者,才能通晓两种文明,求得它们的契合点;惟有学者型的译者,才能最大限度地缩小译者与作者之间的距离,缩小一国语言与另一国语言的距离;惟有学者型的译者,才能使文学翻译接近或达到最高境界,即‘化’的境界;惟有学者型的译者,才有可能形成自己独特的翻译风格;惟有学者型的译者,才能保证译著与原著的高度统一。”

上一篇 返回目录

光明日报社概况 | 关于光明网 | 报网动态 | 联系我们 | 法律声明 | 光明网邮箱 | 网站地图

光明日报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