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山涉水来看你》：生态、童真与守护之歌

　　■朱鹏杰

　　韩宏蓓的《跋山涉水来看你》，从儿童的视角出发，以诗意笔触编织了一幅关于生命、家园与承诺的宏大画卷。它不仅是一本儿童小说，更是一部融生态观察、童年哲思与自然伦理于一体的文本。

　　作为生态题材的儿童小说，《跋山涉水来看你》完成了一次叙事视角的转移，从读者习以为常的人类中心视角走向生态整体视角。在作品中，借助小学生秦大川的观察和描述，作者把大量篇幅给予了“非人类主体”——中华秋沙鸭。故事伊始，秦大川跟随二叔和朴龙国爷爷在观察屋中观看中华秋沙鸭，随后，他又随二叔等人寻找中华秋沙鸭、检视人工鸭巢，再到追踪小鸭闹巢，观看鸭群合群，整部小说均围绕中华秋沙鸭展开。在这部小说中，中华秋沙鸭成为主角，而人类只是映照它们生命的媒介。

　　生态叙事的核心诉求是承认并尊重所有生命的内在价值与主体性。在生态文学中，其他物种不应只是人类故事里的背景或象征，也不仅仅是观察的对象和客体，而应成为叙事的主角，拥有自己的故事、情感和生存权利。在《跋山涉水来看你》中，虽然穿插了秦大川、二叔、朴爷爷的故事，但整个小说的核心始终是中华秋沙鸭的生命历程，涵盖了它们落地、求偶、安家、孵蛋、新生、迁徙的全过程。而且，在面对中华秋沙鸭种群中抢夺其他妈妈的孩子等这些人类觉得不妥的事情，小说依然坚持从生态视角出发，提出要尊重其天性，“人类无法也不能干预中华秋沙鸭的任何行为……这是中华秋沙鸭与生俱来延续种族的生存方式。人类只能关注，不能插手。”这种视角和思路，体现了生态整体主义的精神。因此，《跋山涉水来看你》以近乎田野调查般的细致与共情，记录了中华秋沙鸭的生命旅程，构建了一个万物有灵且彼此关联的生态共同体图景。

　　在实现生态关注和跨物种叙事外，《跋山涉水来看你》更是一部优秀的生态儿童小说，它将生态知识、生命关怀和生态伦理以儿童能够接纳并共鸣的方式传递出来。在作品中，最引人瞩目的是其叙述中洋溢着一种“纯真之眼”的观察，这是来自儿童视角的独特表达，体现了作者对儿童心理的精准把握与生动的叙述功力。作者描述中华秋沙鸭行为时，用生动的语言表达了拟人化的情感投射。如写到雄鸭玩耍的时候，“一只雄鸭猛然跃起，脚蹼轻点水面，如电视剧中武林高手施展‘凌波微步’，极速向前冲去。”从猛然跃起到“凌波微步”，把雄鸭矫健的姿态描写得淋漓尽致，不仅细致刻画了中华秋沙鸭的的行为特征，更营造出强烈的画面感。生动的文笔让读者身临其境，儿童在阅读时也会被激发起共情能力与好奇心，为他们认识中华秋沙鸭、理解中华秋沙鸭保护提供了情感路径。这种“生态同情心”的培养，是生态意识建构的情感基石。

　　为适应儿童阅读习惯和生态主题的叙事，全书的情节安排从认识中华秋沙鸭、保护中华秋沙鸭到跟中华秋沙鸭共命运而层层展开，形成带有科普特色的叙事框架。它将中华秋沙鸭相关生物知识编织进故事情节中，为小读者全面了解这一物种提供了丰富知识。如写到秦大川观察中华秋沙鸭的时候，“惊奇地发现三只鸭子成三角形睡卧着，各自睡在三角形的三个顶点上，都是头朝外，尾朝内，并且睡觉时眼睛竟然是半闭半睁的”。这生动展现了中华秋沙鸭独特的生活习性。在叙述中华秋沙鸭遭遇天敌、闹巢等事件时，作者不是直接告诉读者相关知识，而是将其融入到一个个生动感人的故事中。如在写到雄鸭追求雌鸭而展开竞争时，作者通过疤眼儿和另一只雄鸭的冲突展开叙事，“疤眼儿伸长脖颈在前面疯跑，不时回头‘嘎’的叫一声，好像在故意挑衅，追击者气急败坏”，将竞争场面活灵活现地展示出来。这种将知识融入故事、用情感驱动认知的方式，正符合少年儿童的认知特点。

　　生态美育强调通过审美体验来塑造生态人格，建立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关系。韩宏蓓的这部小说首先极致地展现了自然与生命本身的美。如写到秦大川观察中华秋沙鸭的时候看到了周围的风景，“微风轻拂着河面，婆娑的树影倒映其中，如同一条条灵动的水蛇在水面游动”。此情此景，展现了自然之美，因此也影响到了身处其中的人类，所以，秦大川“心里也暖暖的，感到这个世界是那么幸福和美好”。把自然生态对于精神生态的积极影响展现出来。类似的瞬间还有，“他沉浸在各种鸣叫声中，体悟着鸟儿们的快乐。这种快乐融合在河水流动的‘哗哗’声中，秦大川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宁舒畅”。作为地球共同体的成员，人们在对生命之美的感动中，自然生发出守护美、守护生命家园的责任感。生态美育的终极目标——“知行合一”，便在此埋下了种子：从欣赏到理解，从理解到关切，从关切到行动。真正的生态美育不止于欣赏美，更在于守护美。作品写到二叔常常因为志愿者的事情而影响到工作和收入，秦大川问二叔做保护工作是不是有钱赚，二叔回答道，“人这一辈子啊，不能只为了活着，可活着总要做点儿对社会有益的事，况且这事还是我喜欢的”。将保护中华秋沙鸭的事情从个人爱好升华到社会公德。

　　作品在展现生命之壮美的同时，从未回避现实的严峻与伤痕。“原来人类的乱砍滥伐已经破坏了中华秋沙鸭的栖息地，同时，水域污染导致鱼类资源减少，也影响到中华秋沙鸭的栖息和繁殖生长。”小说把导致物种减少的现实原因清晰地展现出来。除了这些普遍因素，小说具体揭示了人类的不当活动对于中华秋沙鸭的影响，比如在栖息地用渔网捕鱼，不但影响到了中华秋沙鸭的觅食，更直接导致其伤亡。小说毫不避讳反映了人类活动对其他生命的影响。那些因人类活动而失去栖息地的物种，那些在发展与保护间挣扎的动物，那些消失的物种，如同完美画卷上的裂痕，触目惊心。这种“美”与“殇”的并置，构成了生态美育过程中具唤醒力量的瞬间。它告诉我们，我们所赞叹的美是如此脆弱，它的存续需要我们积极的守护。审美体验由此转化为一种道德动力和责任感。

　　《跋山涉水来看你》通过生态叙事的视角，让我们审视人类在自然中的位置与责任；借助儿童文学的纯真与叙事智慧，搭建了通往生态认知与情感共鸣的桥梁。而贯穿始终的生态美育实践，则成功地将对自然之美的感动，引向对生命共同体的深切关怀与守护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