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宋庄
您有枕边书吗?
曹乃谦:有枕边书,是《红楼梦》和那些研究《红楼梦》的各种各样的书。在书店只要看到是关于《红楼梦》的书,那就一准要买,放在枕边慢慢看,反复看。《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就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您最近读什么书?与读者分享一下。
曹乃谦:我近半年不读书。因为腰疼不能坐着读,而躺着读书,翻不了几页,端书的手就抽筋儿。
(前次《中国新闻周刊》访问我,问了这个题,我只简单地回复说,现在不读书。但我没有详细说说为什么。现在要乘机把这个“为啥不读书”解释解释。)
您曾谈到对《红楼梦》的喜爱,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读《红楼梦》?最喜欢哪个人物?为什么?
曹乃谦:我正式看《红楼梦》是初一时,精装竖排本,没有插图。我们大同有下围棋的十二个棋友,一次喝酒时说起红楼十二钗。让大家都说说自己最喜欢谁,对方如果没意见的话,最想让谁当自己的老婆。我想了想,说妙玉。但我这是指在十二钗里。但如果说在全本书里,我最喜欢的是晴雯。还有小红、芳官,我也喜欢。为什么喜欢?说不出个原因。
童年时期的生活,对作家的影响是不可忽略的。您的童年时代是怎样的?
曹乃谦:我很小时候因为缺奶,身体很弱,人们叫我招软软。四虚岁会站以后,常年住在姥姥家,身体逐渐好起来。姥姥家在应县南山下,叫钗锂村。村里人很穷,但那里有我快乐的童年。首先是跟着表哥在大庙书房去念书。表哥比我大三岁,是大庙书房的正式学生。我是跟着他到书房去玩,书房陈先生喜欢我,一见我,他就鼓励我上炕,“俺娃来了,俺娃上炕哇”。我就真上了炕,像个正式的学生,听老师讲课。不想在书房玩了,我就伙同着几个表弟到大野地去耍。夏天到东沟捉小鱼,拔蒲棒。再到西河湾,刨出大沙坑儿坐进去洗澡。
几个孩子经常偷了家里的鸡蛋,到北边二里地的南泉供销社换糖蛋蛋,或是换凉粉吃。
再长大些,又跟着放羊娃去山坡放羊,听他放开嗓子唱酸曲。我还帮着表哥写仿,老师常表扬他的仿有进步。
七周岁时,我来到大同,在大十字(《换梅》书里,我写作大福字)小学,正式上初小。但寒假暑假,我都要到姥姥村里住,找小伙伴们玩,直到快开学才又返回大同。
我的中篇小说《山的后面还是山》就写的是那段金色的童年。印象中最早的阅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曹乃谦:我父亲在解放初时上省委党校学文化,课本有自然、地理、历史。我小学二年级时,就翻看他的这些课本。而且看得很上瘾,我妈知道这是我爹的学文化的课本,允许我看。回想起来,这大概是我最早的阅读。后来,我爹买了《三国演义》看,就看,就大声地念给我妈听。他不看时,我就翻着看。这算是正式地阅读文学书。再后来就是在同学中相互传看武侠小说《包公案》《施公案》《大八义》《小五义》。
集中阅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曹乃谦:集中阅读是在高二(1967年),当时学校不上课,我每天在家里学二胡、写毛笔字,还看书。看书主要是看外国名著。看了两年,参加工作了,当了井下装煤工。又因二胡学成了,属当时的大同市一流水平,就被抽到大同矿务局文工团。工作安稳了,又开始大量地看书,仍然是外国名著。
没有具体的哪本书改变了我的人生,但是大量地阅读外国名著,天天与国外的文学大师们会面,无形中会增强我的写作能力。所以,心中有数,就敢和朋友打赌,要写篇小说给他看看,于是,一写就成功,二写又成功,三写就得到汪老的夸赞。
在您的人生经历中,有没有对自己影响较大的老师,是从哪方面影响了您?
曹乃谦:初二,语文戴老师每次给我的作文打班里的最高分,往往高于第二名十多分。这让我对写作很有兴趣。戴老师讲课讲得好,我爱听。他讲法国作家莫泊桑《我的叔叔于勒》一课时,讲到对细节的描写,这引起了我对外国文学的爱好。戴老师建议同学们找外国名著来读。听了戴老师的建议,我专门去书店买了本莫泊桑的中短篇小说选《羊脂球》。从那以后我就开始读外国名著。之后,几乎把能找到的外国名著都读过。有的还反复读。这无疑是在潜移默化中提高着我的写作能力。回头想想,这和戴老师当初的引导有直接的关系。
您博览群书,有什么读书方法可以分享一下?有什么样的阅读习惯?会记笔记吗?
曹乃谦:博览群书不敢说,但把当时读者们所知道的外国名著,可以说都浏览过了。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我还买。有回一次性地就和一位书友买了一百多本。当时身上没那么多现钱,他自行车后驮着一袋书,跟我到家取钱。一路上我又激动又紧张(怕他反悔),书驮到我妈家,我妈给他书钱。他攥紧钱笑眯眯走了(他一准是也紧张,怕我反悔)。
我家有4000多册藏书,四分之三是外国名著。所以我敢和朋友打赌,只要你能说出书名的,我就都有。
我的阅读习惯是,对于不熟悉内容的,我就从书的当中看,看一两页,之后就决定,是马上返回从头看,还是放一边暂不看。
凡是读起顺顺溜溜的,我就从头看;读起来别别扭扭的,我就搁起来,暂时不看。
有本书太有名,不再看看对不起她的名气。于是搁置后又重新找出看,但看看看的,仍然是看不下去,决定打死也再不看。
我还有个阅读习惯是,看书时,书里夹支笔,一是当书签,二是方便在书上勾勾画画,做记号(不写字)。
还有个习惯是,挎包里永远装着一本书,便于随时看。有次破案时,队长见到我的书,他拿起说,你把好好儿的书,勾勾画画成这个样子,你还叫不叫别人看了?我说,这是我的私人藏书,不是让别人看的。
您常常重温读过的书吗? 如果有,反复阅读的书有哪些?
曹乃谦:多次反复阅读的书是《红楼梦》,少说读过五遍。读过最多次的外国翻译书是《人鼠之间》这个中篇小薄本。有个时期,连续地重读,读完接着又读。这本书(这部中篇)让我悟到了“拙”的美妙。《契诃夫短篇小说全集》(十本)读过两遍。
对您来说,写作最大的动力是什么?
曹乃谦:对我来说,写作最大的动力是:写母亲,歌颂母亲,赞美母亲,报答母亲,献给母亲。
如果有机会见到一位作家,在世的或已故的,您想见谁?曹乃谦:汪曾祺。我想跪在他面前,叫一声,汪老。
如果真有这样的机会,我一准是,话不成声,泪流满面。如果可以带三本书到无人岛,会选哪三本?曹乃谦:《红楼梦》上中下三本。
假设策划宴会,可以邀请在世的或已故的国外作家出席,您会邀请谁?
曹乃谦:对我的文学创作影响最大的是海明威、斯坦贝克、契诃夫,先给这三位大师下请帖。
之后是,美国的威廉·福克纳,杰克·伦敦和哈姆斯·加兰。英国的狄更斯,笛福,哈代和勃朗特。法国的莫泊桑,都德和埃·马洛。
苏联的高尔基,艾特玛托夫,肖洛霍夫。日本的川端康成。
阿根廷的博尔赫斯。
以上大师们的书我都喜欢,都请上。
您最希望自己的哪部作品被拍成电影? 如果可以成为您创作的任意文学作品的主角,您想变成谁?
曹乃谦:我最希望我的中篇小说《佛的孤独》被拍成电影。最希望我的长篇小说《换梅》拍成电视连续剧。
我想成为中篇小说《佛的孤独》里面的那位慈善又有学识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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