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古今于一体　化广博以天然

    ■袁学骏

    刘江滨是一位严谨的、有艺术匠心的散文作家，已经出版多部散文集。这部《如草在野》，一看书名就富有诗意、耐人寻味。书中既有文史钩沉、游历记述，也有乡间童趣、文人交游，内容丰富而又别开生面、不落俗套。其每一篇以至集子的总体建构，正应了宋代张耒的“文以意为车，意以文为马；理强意乃胜，气胜文如驾”的论述。以此论察看刘江滨的散文，揣摩其酝酿构思和艺术表达，犹如望见他驾驭着骏马豪车在历史的隧道里奔驰，有一种沉重而又飘逸的动态感。

    因为此集中最见功底也最为亮眼的地方是怀古咏史。元代李冶曾经说：“为言不难，而文为难；为文不难，而做史为最难。”众所周知，写涉及史志的文章既要公正，又要严谨无误，从而产生“千万世之法”的作用。刘江滨以其广博的学识，在怀古、访古、评古中旁征博引，沿波讨源，又有现代人的新鲜见解。例如《棠棣燕赵》中，钩沉了河北省的数千年历史，便是一篇学术价值很强的沧桑之论。他在文中又述又评，道先人所道，也道先人之未道。再如关于李白、杜甫、王维、苏轼等古代人物的生平，也进行了独到的陈述和对一些悬疑的破解。还专门描述了杜甫、苏轼的爱情和日常生活，写出了这些文学巨匠的坎坷与心路历程。对于有人曾经以个性解放的现代性观念为文学人物潘金莲“翻案”，刘江滨便站在人性的高度历数潘氏的阴邪歹毒，证据确凿且以理服人。历来诗歌、散文长于描写大自然的景物。他把大地上的桃、槐、梧桐等树木花草和各种颜色、气味、声音等等进行了大概只有他才做的一次亘古综述，在旧题材中发掘出了许多似旧而新的东西。

    刘江滨善于用散文形式娓娓地谈古论今、谈天说地。这在文学界人士中是公认的。窃以为，他笔下的文字是古今一体、中外一炉、文野相谐、雅俗融通的。据粗略统计，在此书前20篇中，他引述《诗经》佳句达13次，引述《红楼梦》节段8次，引用历代诗词赋128处、经史子集和历代名言警句198处，神话传说9处，引用其他古典小说、野史、方志52处，民俗语句26处，还有外国名言名诗12处。其中《桃之夭夭》的文题来自《诗经》的《桃夭》，全篇用典和提及文名者多达46处，占其9000字的大约三分之一，让我们徜徉于古来的桃树、桃花和甜桃的优美天地中。在《大陆泽梦寻》中，江滨带着乡情和求实之心列举大陆泽这个内陆湖泊的历史记载、有关传说和俗语44处，其中有《诗经》中的《泽陂》全文，证明了这片古冀州水域在春秋时代就已存在。笔者判断，刘江滨和许多当代作家一样，内心有一种“古典认同”，所以从题材上、表述上追求着“古典化”，表现出一种强烈的文化自信。这也是一些先锋派作家诗人所追求的。刘江滨他们把以前极左时代造成的民族文化断裂进行了弥补和接续。

    我又称江滨之文乃为自然天成。因为江滨这部新著，切入轻松，无有一处生涩，无有一句语意不明，无有一字可有可无，读起来顺畅自然，多有滔滔不绝而让人不忍释卷的感觉。这正如苏轼所言：“如行云流水，初无定质，但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所不可不止，文理自然，姿态横生。”与之相关的是其语言的生动性、形象性。例如他在《槐苍苍》中写道：“如果以人作喻的话，枣树、杏树和桃树是抱子的母亲，柳树是风姿绰约的少女，杨树是挺拔直溜的少年，榆树是壮硕结实的汉子，那么，槐树呢，树冠巨大，枝稠叶密，荫佑庇护，犹如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托付依靠的家长。”值此，借用汉代仲长统所说的好文章是“英词雨集，妙句云来”最为恰切。又想到，唐朝时有人首次提出“意境”，清代王国维又讲“境界”，刘江滨的散文并非平面的，其意境或说境界就在他的英词妙句中，打破了散文创作上的庸常化。再如《镜中人》中，描写林黛玉照镜自赏：“美呀美，但实际上她已是病态初萌。然而流光容易把人抛，红颜终会老去，人寂寞，镜子也寂寞，故王国维如此叹惋：‘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这样抒发性议论，便隐含着生命的哲理，使文字具有了深沉的启悟性。

    刘江滨这部集子，证明他善于和前人对话，长于将古今中外学问一齐随心驱使，举重若轻地创造了内涵的饱满与厚重。从而如古时《后山集》中形容学识丰盈者“胸中历历著千年，笔下源源付百川”，恣意纵横而又立体、圆通。只是此文篇幅所限，不再例举。毫无疑问，此著达到了思想性、知识性、趣味性的相亲相容，使作品具有文化价值、美学价值和可读性，能够让今天的人们在阅读古人故事中受到精神的启迪和审美的享受。